殿中辩
刘彻稍稍坐直身体,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至于这收养虎崽嘛……朕的武安侯,年纪尚轻。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嗜好,怎么了?养只虎崽罢了,又不是其他出格之事。年轻人嘛,若是整天暮气沉沉,循规蹈矩,一丝鲜活气血、半点真性情也无,朕倒要担心了。有点血气,有点性情,甚好!
“只要他不耽误正事,不违国家律法,不涉恶习劣行,养只虎,养只鹰,甚或闲暇时莳花弄草,抚琴弈棋,都由得他去。这恰恰也说明,他心思坦荡,无需刻意矫饰,亦无需靠故作清高俭朴来博取名声。总比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克己复礼,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算计不休之辈,要强上百倍!”
刘彻顿了顿,语气愈发从容:“为君者,当观臣之大节,察其本心,用其所长,容其所短。伯岳所长,在忠勇,在韬略,在能任事、敢任事、可托付大事。至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癖好……无伤大雅,反倒添其真趣,显其本性。朕,岂是那般心胸狭隘不能容物、专好以细行苛责功臣的昏聩之君?我大汉,亦无此等气量狭促之朝堂!”
殿中一片寂静,唯有山风穿过高敞的轩窗,带来远处松涛阵阵,更显得刘彻话语中的那份自信与恢弘。
严助、朱买臣离席躬身,心悦诚服:“陛下圣明,气度恢弘,臣等愚钝,谨受教。”
吾丘寿王亦叹服道:“陛下胸襟如海,知人善任,实乃国家之福,臣等之幸。”
东方朔则笑眯眯地拱手,语气却正经了些:“陛下天汉气度,包容万象,臣拜服。”
刘彻摆摆手,重新拿起那枚青玉镇纸把玩,目光悠然投向窗外浩渺的云海与起伏的苍翠山峦。
“好了,此事不必再议。伯岳若能将那小虎养活养大,亦是他的缘法。说不定将来,朕还能瞧见一场‘将军驯猛虎’的趣事。至于朝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若有那等不识大体、不虑国事、专好议论他人私癖、搬弄口舌是非的闲言碎语,自有御史台与廷尉去管。朕的武安侯,是朕用来北击匈奴、安定四方的国之干城,不是让那些碎嘴之人嚼舌根的。”
话音落下,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山风依旧,带着甘泉宫特有的清凉与松香,穿过大殿,仿佛也将天子这番话语中的自信与威严,悄然带向了更远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