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论

甘泉宫，高光殿。

　　此处是刘彻在甘泉宫的主要理政之所，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虽值盛夏，殿中却因山高林密、穿堂风劲而颇为凉爽，甚至需在角落放置铜鉴内置冰块，以防过于寒凉。

　　刘彻偏爱此地甚于未央宫某些封闭殿宇。在此，既能批阅奏章、运筹国事，又能抬眼便见窗外云海奔涌、山峦叠翠，仿佛胸中沟壑也随之开阔几分。

　　此刻午后，刘彻已处理完一批自长安转送来的紧要奏疏，正倚在铺着玉簟的紫檀木坐榻上稍作歇息，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枚青玉镇纸，触手温润。

　　严助、东方朔、朱买臣以及被临时召来问对边郡事宜的吾丘寿王，分坐于下首茵席，矮几上摆放着清茶与几样时鲜瓜果，气氛看似闲适，然在座皆是天子近臣，皆知御前无小事，个个心神凝定。

　　“北地郡守奏报，去岁试种的新引苜蓿草，今春长势颇佳，马匹喜食，膘情较往年确有改善。太仆言，若于陇西、北地诸苑监逐步推广，数年之后，马政或可小有起色。”严助手持一份简牍，向刘彻禀报。

　　“嗯，马政关乎国本，不可轻忽，着太仆与北地郡守用心督办，所需种苗、善伺苜蓿之老农，可向大司农申调，务求实效。”刘彻点点头，目光却投向窗外蒸腾变幻的云海，似乎想起了什么，“马政……武安侯所部羽林，新补之战马，驯养得如何了？”

　　“回陛下，”朱买臣接口道，“臣前日偶遇羽林军校尉韩说，据其言，羽林左右二部新补之马，多选自边郡，骨相颇佳，现正由有经验的老骑与太仆属官加紧调驯，料想入秋之前，可堪列阵骑乘。赵将军对此亦甚为关切，常亲往马厩查看，闻有数匹烈马，旁人近不得身，赵将军亲执鞭辔，不过半日便令其驯服。”

　　“伯岳做事，向来肯用心力。”刘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手中镇纸放下，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朕听闻，伯岳前两日在东南旧校场试弓之后，得了个……小玩意儿？”

　　殿中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皆抬眼看向刘彻，又迅速垂下目光，或端茶，或理袖。东方朔则捻着颌下几茎稀疏的短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有所料。

　　“陛下圣听明察。”严助轻咳一声，斟酌着词语，“确有此事。武安侯于校场试射御赐宝弓后，在道旁灌木丛中发现一濒死虎崽，似是前日陛下猎杀那猛虎的遗孤。武安侯见其孱弱可怜，便命人带回居所，设法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