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事

　　赵老石看了看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简牍，又抬眼看了看儿子的脸庞，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籍给父亲倒了杯温水，也在旁边坐下，温声道：“阿父，您有话但说无妨。可是在府中待得闷了？明日若天气好，儿陪您去上林苑走走？听闻那边新辟了处园子，景致不错。”

　　赵老石摇摇头，双手捧着温热的陶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好一阵，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有些躲闪：“籍儿……为父……为父想回真定了。”

　　赵籍心中微微一沉，但并不十分意外，父亲来长安这小半年，虽锦衣玉食，仆役周全，但他能察觉，父亲并不真正开怀。

　　长安城的巍峨宫阙、繁华街市、森严的规矩、与老家迥异的饮食气候，还有那种远离故土亲朋、无处扎根的飘零感，都在无声地消耗着这个在乡野泥土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有时他傍晚去东院请安，常见父亲独自坐在廊下，望着东北方向出神，一坐就是好久。

　　“阿父……”赵籍放轻了声音，“可是长安的水土当真不服？还是底下人伺候不尽心？您尽管说，儿……”

　　“不是，都不是。”赵老石打断儿子的话，目光这次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赵籍，眼里有慈爱，有牵挂，更有一份豁出去的坦然，“下人伺候得周到，比在老家时强上百倍。吃穿用度，更是没得挑。为父知道，你现在是卫将军，是陛下信重的臣子，有出息，给老赵家，给咱真定东乡里，都长了脸。为父心里头……是高兴的，也知足。”

　　赵老石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庭院里开得正盛的几丛牡丹，那花开得富丽堂皇，却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赵老石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是籍儿，长安再好，终究不是咱的家。这里的天，看着总像是蒙着一层灰，不如真定的透亮。这里的饭食，精细是精细，可总吃不出咱老家那股子踏实味儿。这腿脚……”他轻轻捶了捶自己微跛的右腿，“在老家时，还能在院里走走，晒晒太阳，跟乡里他们扯几句闲篇。在这大宅子里，走哪都有人跟着，规规矩矩的，反而不自在。开春了，咱老家东乡里，这会儿该播种了吧？也不知道咱家那几亩田，周老实他们照料得咋样了……夜里头，总是梦到老屋后头那棵老槐树，梦到跟你阿母刚成亲那会儿……”

　　老人没有说更多，但寥寥数语，已道尽了一个离乡老人心底最深的眷恋与孤独。他不是抱怨长安的不好，只是那锦绣繁华、高门深院，终究不是他扎根的土壤。这里的荣耀与安逸，填补不了那份融入骨血的对田野、对乡音、对熟悉故旧和自由自在的渴望。

　　赵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理解父亲，他自己对真定东乡的情感，更多源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和一份必须承担的责任，但父亲不同，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他大半生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