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阿父……”赵籍握住父亲粗糙的手,那手上满是老茧和旧伤,“是儿思虑不周。”
“傻话。”赵老石反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脸上露出些许宽慰,皱纹都舒展了些,“你有这份孝心,就够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心里装着朝廷,装着北边的战事,装着陛下交托的几千羽林儿郎。为父在长安,你总得分出一份心惦记着。回了真定,有关宁一家照应,乡里乡亲都熟络,我自在,你也好安心做你的事。再说了,”赵老石眼中闪过一丝带着点狡黠的精明,“为父现在可是有公乘爵位在身的人,回了真定,那也是体体面面的,正好替你看顾着老家的田产屋舍。你在外头建功立业,家里头,总得有个根,不是?”
赵籍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那是对故土的向往,是对回归熟悉生活的期盼。他明白,强行将父亲留在长安,看似孝顺,实则是对父亲另一种形式的折磨。至于其他的,他自一肩担之。
“阿父既然想回去,儿自然依您。”赵籍点点头,“只是,如今不比从前,您身份不同,路上安危,回乡后的起居用度,都需安排妥当。关宁是一定要随行护卫的,有他在,儿才放心。另外,再从府中挑选几名妥当可靠的仆役,带上些长安这边得用的药材、器物。真定老宅那边,也要再添置些人手,务必让您住得舒服。这些,儿来安排。”
“不用那么麻烦,兴师动众的……”赵老石还想推辞,他过惯了简朴日子,觉得太过招摇。
“阿父,这不是麻烦,这是规矩,也是儿的本分。”赵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您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公乘,岂能轻车简从,让人看了笑话,也说儿不知礼数。此事,还需禀明陛下。儿稍后便入宫,向陛下陈情。待陛下允准,儿再为您安排行程,定要让您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回去。”
听到要禀明皇帝,赵老石神情严肃了些,坐直了身子,点点头:“是该禀明陛下。一切……就听你安排吧。只是莫要因为为父的事,耽搁了你的正事,惹得陛下不快。”
“阿父放心,陛下明理,且对儿多有体恤。陈明缘由,陛下必能体谅。”赵籍宽慰道。
又陪着父亲说了会儿话,问了些真定老家旧事,见赵老石精神好些,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大半,赵籍才亲自送他回东院歇息。
回到书房,他立刻让籍少公去请关宁前来议事,又低声吩咐王泓,开始悄悄准备一些父亲返乡可能用到的物品,但暂不声张,免得府中人心浮动。
午后,赵籍换上一身正式的玄色深衣朝服,乘安车前往未央宫。
不多时,谒者回报,陛下宣见。
温室殿内比之外间暖和些,但已撤去了大部分炭火,只余一角小小的青铜兽炉里燃着少许香炭,驱散春日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