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事
暮春时节,长安城中处处姹紫嫣红,桃李芳菲已近尾声,天气日渐暖和,正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街上行人的衣衫也单薄了许多。
渭水丰沛,奔流东去,滋养着两岸无边的绿意。
卫将军府的书房里,窗扉大开,带着花香的暖风徐徐吹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沉闷,赵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数卷竹简。
左手边是关于羽林军各部本月训练考核的汇总,韩豹的字迹工整详实,记录着各校尉麾下在骑射、阵型、体能、纪律等方面的成绩与不足。赵籍看得很仔细,不时用朱笔在旁边批注几字。
右手边则是荀瑜整理撰写的简报,竹简上墨迹尚新:伊稚斜单于遣使携重礼再赴右贤王庭,似有安抚之意;漠北姑且水上游的兰氏部叛军据险坚守,与左贤王部连日激战,互有胜负;有自北地郡归来的商队称,河南地边缘出现小股匈奴游骑,窥探朔方城防,但未敢靠近……简报末尾,荀瑜用一行小字批注:“兰氏部若溃,伊稚斜可暂收震慑诸部之效,然其王庭精锐必有折损,右贤王坐观之心难泯。我军当加整边备,广布斥候,待其力疲衅生。”
赵籍的目光在竹简上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羽林的操练要抓,北疆的局势要紧,“水排”的事要催,铠甲的改良也不能停……千头万绪,但他已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荀瑜的到来确实帮了大忙,那些繁琐的情报梳理和初步分析不再需要他事事亲为,让他能更集中精力于军务的统筹与决断。
正思忖间,书房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是籍少公那种利落干脆的步子。赵籍抬起头,看见父亲赵老石慢慢走到了书房门口。
老人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绾着,脸上气色却不大好,眉宇间锁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阿父?”赵籍连忙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迎上去,扶住父亲的手臂,“您怎么过来了?可是身上不妥?”
“没事,就是屋里待久了,骨头缝里发僵,出来走走。”赵老石摆摆手,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窗边的坐榻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