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刀
“兵家四势……霍去病……”刘陵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动,似在思量,“有趣。一个骤登高位的寒门子弟,一个天赋异禀的贵戚少年,还有那位高高在上、雄心勃勃的皇帝陛下……这长安的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刘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玉杯,仪态万千地站起身来,鲛绡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流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准备一下,过两日,以父王的名义,向卫将军府递帖子。就说……陵久仰卫将军威名,兼有父王问候及些许淮南风物相赠,请将军过府一叙。”她顿了顿,补充道,“帖子措辞要恳切,礼物要雅致而不显俗套,嗯……就选父王新校订的《淮南子》初卷,再加几样淮南特有的灵芝、丹砂。记住,是父王的名义。”
“诺。”管事应声,迟疑了一下,“翁主,卫将军如今身份敏感,又值国丧期间,私会外藩王女,恐惹非议,他未必肯来。”
刘陵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一瞬间的风情,让满室暖香都为之荡漾:“他若立刻就来,反倒无趣。正是因为身份敏感,才要试探。他若推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走到窗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推开一丝缝隙,让冰冷的空气和细雪飘入,吹拂着她滚烫的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面颊,声音轻柔却充满自信,如情人低语,又似毒蛇吐信:“这帖子递过去,便是让他知道,这长安城中,除了未央宫里的天威,除了军营里的肃杀,除了府中那些粗莽部将、寒酸故人……还有另一番天地,另一种风景,另一种……可能。”
细雪飘入,落在她莹白的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丝沁凉,她合拢手掌,仿佛握住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冰凉,又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东西。嘴角噙着的那抹颠倒众生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的锐芒。
“男人嘛,尤其是他这样年轻得志、看似拥有一切实则步步惊心的男人,”她转过身,狐裘滑落肩头也浑不在意,声音愈发柔媚入骨,“高处不胜寒。他需要盟友,需要耳目,需要……慰藉。未央宫那位给的,是荣耀,是权柄,也是枷锁,是猜忌。军营里那些莽夫给的,是忠诚,是武力,也是枯燥,是血腥。他心底深处,总会渴望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能理解他荣耀背后的如履薄冰、能共鸣他野望之中的孤独寂寥的红颜知己?比如,充满未知、刺激与无限可能的……别样体会?”
刘陵缓步走回榻边,重新倚下,姿态愈发慵懒魅惑,仿佛一只餍足而危险的猫儿:“不急,慢慢来。岁末年初,正是诸王、列侯、公卿相互走动问候的好时候。一次请不来,还有下次。礼物不收,还有别的法子。这长安的水,深着呢,暗流涌动。总要让他知道,我刘陵,和这城中其他仰慕他功业、贪图他权势的女子,是不同的。我带来的,是父王的友谊,是淮南的智慧,是……连未央宫里都未必有的新鲜与刺激。”
女管事垂首侍立,不敢接话,只觉翁主今日言语,愈发大胆莫测。
“去吧,照我说的办。”刘陵挥了挥手,重新执起玉杯,自有侍婢悄步上前斟酒。她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片,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并不在场的人听:“赵伯岳……让我们看看,你这柄陛下手中的利剑,是只想做个纯粹的武夫,还是……雪下得正好,正是煮酒论英雄的时节呢……”
暖阁内,香气氤氲,美人如玉。
暖阁外,大雪纷飞,天地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