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刀

同一时刻，长安城东南，尚冠里，淮南邸。

　　与武安侯府的清静朴素不同，淮南邸作为诸侯王在长安的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即便在寒冬雪日，亦难掩其奢华气象。

　　尤其是后园一处临水的暖阁，以椒泥涂壁，地下火龙暗通，阁内温暖如春，与窗外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暖阁四面轩窗，此刻皆悬着轻如烟雾的鲛绡纱帘，帘外雪景朦胧，帘内香气馥郁，地席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云纹卧榻，榻上设着锦茵软枕。一个女子斜倚在榻上，姿态慵懒，却自有一股惊心动魄的风流媚态。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正是女子盛极将熟的年华，身上只松松穿着一袭胭脂红色的鲛绡轻纱长裙，裙摆迤逦曳地，腰间以一根金丝绦松松系着，更显身段曲线起伏曼妙，玲珑有致。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却也只是随意搭在肩头，酥胸半露，腰肢束得不盈一握。

　　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缕青丝随意垂落腮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面容艳若桃李，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似醉非醉，仿佛含着钩子，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正是淮南王刘安之女，陵翁主刘陵。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杯中琥珀色的美酒微微晃动，映着她波光流转的眸子，她并未看酒，目光穿透轻纱，落在阁外那一片被雪覆盖的枯荷残梗的池塘上，嘴角噙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翁主，雪越发大了，仔细寒气侵了身子。”一名身穿藕荷色深衣、年约三旬、容貌清秀的女管事，悄步上前，低声禀道，“您吩咐打探的消息，有些眉目了。”

　　“哦？说来听听。”刘陵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那女管事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是！卫将军赵籍，自漠北凯旋后，深居简出，多数时日皆在羽林大营整顿军务，偶有入宫奏对。其府中，除却旧部将佐往来，便是其父近日自真定老家接来，同来的尚有数名乡党子弟，皆被妥善安置，并未破格擢升。此外，便是收养的几个少年，时常出入府中习文练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骑将军的外甥霍去病。”管事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刘陵轻轻啜了一口酒，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是谨慎得很。不徇私，不张扬，一副纯臣做派。他那套‘兵家四势’的论调，可探听到更多？”

　　“具体内容不详，只知其曾以此教导身边少年，陛下在石渠阁闻之后，颇为赞赏。近日宫中似有传闻，陛下对霍去病期许甚高，曾言待其年长，将予兵马。”管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