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情怀
腊月,长安。
时近年关,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悄然覆盖了整座长安城。
待到天明,目之所及,尽是银装素裹,巍峨的未央、长乐宫阙,整齐的里坊街市,蜿蜒的城墙壕堑,皆被松软的白雪温柔地包裹起来,掩去了平日的棱角与喧嚣,只余下一片纯净肃穆的寂静。
寒风掠过,卷起檐角树梢的雪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着旋儿,更添几分凛冽,雪还在零星飘洒,细碎如盐,落在行人的肩头发梢,顷刻即化。
武安侯府,东偏院。
这是一处相对独立清静的小院,原是为宾客准备,如今安置着李义一家,院中几株老梅,虬枝上积了厚厚的雪,却有点点嫣红倔强地探出雪被,散发着清冽幽香。廊下悬挂的防风毡帘被卷起一半,露出糊着素绢的雕花木窗。
窗内,炭盆烧得正暖,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裹着一件半旧的杏色缣棉夹袄,外面罩了件淡青色的半臂比甲,正倚在窗边,静静望着庭中飞雪。
她生得极好,肌肤在雪光映衬下莹白如玉,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日后的绝色轮廓,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顾盼间灵动生辉,此刻却笼着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轻愁。正是李妍儿。
李妍儿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早已干枯、却被小心保存的银杏叶,那是去岁深秋,兄长李延年兴奋地拿着刚刚谱就的《汉骑破阵乐》草稿,在院中银杏树下试唱时,一片恰好飘落的叶子,她悄悄拾起,夹在了常看的诗卷里。
那时,兄长眼中燃烧着被认可的渴望与才华得以施展的光彩,阿父也难得地舒展了眉头,连带着整个家庭都仿佛从颠沛流离的阴影中,窥见了一丝安稳富足的曙光。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年轻的武安侯,不,现在是卫将军了。是他收留了他们一家,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更是他,在听了兄长试唱的几句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曲调中潜藏的壮阔与激昂,寥寥数语的点拨,便让《汉骑破阵乐》脱胎换骨,最终成为传唱羽林、震动天听的军歌。
兄长因此得入乐府,虽无显职,却有了正经前程,连带着他们一家在府中的地位也隐隐不同。
她记得那个午后,君侯在校场检阅羽林骑,试听新乐,他一身玄甲,端坐于将台之上,面容沉静,目光如电。
当兄长的歌声与乐声响起时,她偷偷藏在人群后观望,看见君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