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部将
韩说,郭昌,对于绝大多数羽林旧部而言,这是两个陌生的名字。
但赵籍心里门清,这两个人分量不轻。
韩说,弓高侯韩颓当之孙。其家族虽因先祖韩王信叛逃匈奴而一度中落,但韩颓当在吕后时期归汉,封侯,并于七国之乱时立下大功,家族重获荣耀。其兄韩嫣,更是今上为胶东王时的伴读,极受宠幸,虽然后来被王太后所杀。
韩说本人,亦是以贵戚身份侍奉宫中,与皇帝关系亲近,派他来任左部校尉,其意不言自明。
郭昌,云中郡人,边地良家子出身。其履历上最重要的一笔,是曾跟随车骑将军卫青出征匈奴,历经战阵,沉稳干练,是卫青颇为赏识的部将,调其来任右部校尉同样意味深长。
赵籍面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两个普通的人事任命,随后放下帛书,看向厅门方向:“韩校尉,郭校尉,请进吧。”
早已等候在厅外的两人,应声而入。
当先一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俊朗,肤色白皙,顾盼间自带一股贵戚子弟的从容,甚至隐隐有一丝傲气。韩说身着精良的玄色鱼鳞甲,外罩绛色战袍,头戴鹖冠,腰佩长剑,步伐稳健。
进入厅中后,韩说先对主位的赵籍抱拳行礼,声音清越:“末将韩说,拜见卫将军!”礼数周到,但眼神锐利。
另一人年纪稍长,约三旬左右,面容黝黑粗糙,留着短髯,眼神沉稳。他同样甲胄在身,但制式略显陈旧,带着边塞风霜磨损的痕迹,正是郭昌。
郭昌进厅后,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浑厚:“末将郭昌,拜见卫将军!”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二位校尉不必多礼,请坐。”赵籍抬手示意,语气平和,“陛下诏令,二位想必已悉知。自今日起,二位便是我羽林军同僚。羽林新立,百端待举,正需二位鼎力相助。”
韩说微微一笑,在下首坐定,道:“将军威名,震动天下,末将早有所闻,钦佩之至。今蒙陛下不弃,调至将军麾下效力,自当竭尽所能,助将军整训劲旅。”
郭昌则沉声道:“末将曾在车骑将军麾下,略知兵事。今奉调羽林,必谨遵将军将令,恪尽职守,不敢有怠。”
赵籍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神色不变,颔首道:“甚好。羽林军虽为新立,然有其旧制根本,乃自漠北血战中锤炼而来。黑夫、路博德、韩豹三位,皆随本将军历经此战,于我军战法、条令最为熟稔。二位校尉到任后,可多与三位沟通,熟悉军务。至于兵员、驻地、粮械等具体事宜,稍后自有军吏与二位对接。”
“另外,”赵籍话锋微转,看向黑夫和路博德,“前、后二部,兵员将优先从此次北征归来的将士中选拔补充,并调配部分精锐老兵为骨架。左、右二部,则需等待新兵遴选到位。在此期间,韩、郭二位校尉可先熟悉营务,协助黑夫、路博德整编部队,亦可参与制定新军训练章程。”
“末将等遵命!”黑夫、路博德、韩豹齐声应道。
“末将领命。”韩说与郭昌也拱手应下。
“今日便先到此。”赵籍起身,“具体细则,诸位可在此详议。本将军去各营区巡视一番。韩豹,你随我来。”
“诺!”
赵籍带着韩豹离开中军大帐,将具体商议的空间留给了其余几人,他相信黑夫和路博德知道该如何与这两位新同僚相处,既保持羽林军的传统与凝聚力,又不过分排外。
走在尚显凌乱但充满生机的营区道路上,寒风扑面,韩豹跟在身后半步,低声道:“君侯,韩校尉和郭校尉……”
“皆是国之干才,陛下信重之人。”赵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既为同僚,当以诚相待,以公心共事。羽林军是天子之军,朝廷之刃,非任何一人之私器。此理,你需明白,也需让兄弟们明白。”
韩豹心中一凛,肃然道:“末将明白!定当约束部众,一体同仁。”
赵籍点点头,不再多言,举目四望,看着忙碌的营区,心中清明。皇帝将韩说、郭昌安插入羽林军,是意料之中的制衡之举。韩说代表宫中贵戚,郭昌与卫青有旧,这既是对他赵籍的提醒,也是对这支新锐力量的牵制。
至于阿胡儿等汉协军头目及部分精锐,皇帝已明确安排到车骑将军卫青府下听用。这既是兑现之前“置于车骑将军府下”的承诺,也是一种人事上的交换与平衡。
卫青那里得到了熟悉漠北地理人情的补充,而羽林军这边,则迎来了韩说和郭昌。
一切都在未央宫那位陛下的棋盘之上,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而他赵籍如今已是这棋盘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或者说下棋人。赵籍同时也开始学习如何在自己的权责范围内,下好属于“卫将军”的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