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光景
帐帘被猛地掀开,冰冷雪沫寒风灌入,炭火为之摇曳。
一名浑身覆满白霜、甲胄带着未干血迹的当户连滚爬爬扑进来,嘶声喊道:
“大单于!不好了!西边姑且水上游的兰氏部,还有南边浚稽山附近几个小部落,他们……他们反了!”
“什么?!”伊稚斜霍然起身,带翻矮几,酒肉洒了一地。
那当户满脸惊惶,喘着粗气道:“是兰斛!兰氏部头人兰斛!他联合附近三四个对王庭不满的小部落,打出了旗号,说……说大单于您触怒长生天,导致龙城被焚、王子被擒,已不配为全匈奴的大单于!他们袭击了我们在姑且水的巡逻队,抢了给王庭准备的过冬粮草,还扬言要……迎立军臣单于的子孙!”
“兰斛!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伊稚斜目眦欲裂。兰氏部是漠北中部的大部落,实力不弱,其首领兰斛勇悍,对军臣单于一直心怀感念,对伊稚斜的篡位本就颇有微词。
龙城之变后,伊稚斜为补充损失,强令各部增加贡献,再次征调青壮,本就激起诸多不满。
兰斛此举,无疑是第一个公开跳出来的火苗!
“他们有多少人?”左贤王急问。
“具体……不清楚,但兰斛本部就能集结万余骑,加上附从部落,恐怕不下两万骑!而且,听说……听说右谷蠡王旧部的一些溃兵,也投奔过去了!”当户声音带着哭腔。
右谷蠡王旧部!伊稚斜眼前一黑,他之前下令削去右谷蠡王爵位,收其部众草场,处置酷烈。如今这些溃兵无家可归,投奔叛军,简直是雪上加霜!
“反了!都反了!”伊稚斜状若疯魔,一把抓起地上的金匕,狠狠刺入羊毛地毯直至没柄,“好啊!来得好!本单于正愁找不到人祭旗!兰斛这个蠢货,竟敢自己跳出来!”
伊稚斜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帐中诸人:“左贤王!”
“侄儿在!”
“本单于命你,即刻点齐本部所有人马,再持本单于金箭,征调附近所有未附逆的部落,凑足三万骑,给本单于平了兰斛!把他的头给本单于带回来!把他的部落男女老少,全部贬为奴隶!草场、牛羊,尽数赏给有功将士!”
“这……”左贤王面露难色,天寒地冻,出兵平叛本就艰难,还要强行征调其他部落,恐怕会激起更大反弹。但看着伊稚斜那疯狂的眼神,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违逆。
“……侄儿领命!”左贤王咬牙应下。
“你们!”伊稚斜又指向其他王侯首领,“都回去,给本单于守好自己的地盘,管好自己的人!若是让本单于知道,谁跟兰斛眉来眼去,或者暗中资助叛军,兰斛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滚!都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仓皇退出金帐。那名右贤王的代表,更是生怕走慢一步。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金帐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伊稚斜一人对着跳跃的炭火,胸膛剧烈起伏。
寒风从掀开的帐帘处灌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也吹得伊稚斜身上那件华贵的黑貂皮大氅猎猎作响。
伊稚斜缓缓拔出刺入地毯的金匕,看着刃口闪烁的寒光,又望向帐外那无边被风雪笼罩的黑暗草原。
兰斛的反叛,绝不是结束,而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龙城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土木,更是他伊稚斜统治的根基。右贤王的暧昧,左贤王的勉强,其他部落的沉默与惊恐……裂痕,已然遍布这个庞大的帝国。
这个冬天,对匈奴而言,注定将格外漫长,远在数千里外长安城的欢庆盛宴,与此地的肃杀严寒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伊稚斜握紧了金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恨意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赵籍……刘彻……还有你们这些叛徒……本单于还没输!还没输!”伊稚斜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帐中回荡,很快被帐外呼啸的风雪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