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休整
山坡下,燧长王三还跪在冰冷的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他身后三名戍卒也早跟着跪倒,脸上又是敬畏,又是狂喜,还夹杂着几分刚才冒然点燃烽火的惶恐和后怕。
赵籍翻身下马,上前几步,伸手将王三扶起:“王燧长请起,诸位都请起。尔等尽忠职守,见大军临境,不明敌我,依制燃烽示警,何罪之有?此乃本分,亦是功劳。若人人遇事迟疑,边塞何以守御?”
王三被他扶起,接触到那双年轻的眼眸,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道:“君、君侯……郡中月前就有朝廷文书发下,命沿边各塞、各县,密切注意东北、正北方向,若遇君侯所部,务必全力接应,并速报郡府、长安……卑职,卑职这就亲自去!快马加鞭,去且虑城报信!”
“有劳了。”赵籍点头,随即对身后的韩豹吩咐,“韩豹,安排一队羽林郎,护送王燧长前往郡治。持我印信、节杖,及这份报捷文书摘要先行。大军疲惫,伤病颇多,需在此扎营休整,等候郡中接应安排。”
“诺!”韩豹领命,立刻去点选人手。
王三闻言,精神大振,连忙招呼手下戍卒备马,又对赵籍千恩万谢,这才在几名精悍羽林郎的护送下,翻身上了军中带来的好马,朝着西南方向的郡治且虑城疾驰而去,恨不得肋生双翅。
赵籍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望向身后那片经历了万里跋涉、无数血战、此刻终于安静下来的队伍。他缓缓走回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布满尘土与疲惫的脸庞。
“弟兄们,”赵籍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到家了。”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开,许多士卒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努力挺直了腰杆,也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脚下这片土地。
连那些汉协军中的降卒、胡骑,此刻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冲撞。
是庆幸逃出生天?是对未来命运的深深茫然与不安?还是对脚下这片名为“大汉”的土地的本能敬畏?
“前面,就是辽西郡,是我大汉的疆土。”赵籍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我们会在这里扎营,休整数日,治疗伤患,补充给养,让战马恢复脚力。然后—”随后目光扫过全场,“回长安!”
“带着我们缴获的匈奴单于旌旗,带着我们生擒的匈奴王子、右谷蠡王,带着我们从龙城、从匈奴圣地夺来的珍宝,更带着我们—万里奔袭、直捣龙庭、焚其圣坛、扬威漠北、穿行绝域、安然归来的不世之功,回长安!向陛下,向朝廷,向天下黎庶,宣告我大汉羽林之威,汉家儿郎之勇,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君侯威武!羽林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爆发,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建立旷世奇功的骄傲,以及对归家后即将到来的荣耀与封赏的无尽憧憬。
声浪滚滚,压过了渤海的风声与涛声,在辽西走廊的山海之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息。
接下来的半日,营地在一种混乱却充满生机的亢奋中迅速搭建起来,在赵籍的指挥和各级军官的调度下,大军在烽燧背风、靠近淡水溪流的一片平坦草甸上,扎下了一个相对规整的临时营盘。
羽林骑与汉协军被明确分开驻扎,中间留有通道和哨位。
重要俘虏——挛鞮乌维、挛鞮呴犁湖兄弟,右谷蠡王父子以及那名乌桓降将,被分别严密看管于营盘最核心区域,由韩豹麾下最精锐的羽林郎昼夜轮班看守,不容丝毫差错。
被解救的汉、胡百姓、匠人也被妥善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分发了所剩不多的肉干和清水,更多热食需等郡中补给到来。
几名随军的医官和懂得粗浅医术的老卒立刻开始忙碌,为重伤员和病患进行更细致的清创、包扎、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