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两侧是密密麻麻、眼神复杂的乌桓骑兵,他们紧握着武器却无一人敢有异动,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支让他们遭受奇耻大辱的军队,从眼前从容通过。
许多乌桓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汉军士卒那骄傲的,如同看败军之将般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
通道漫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敲击在每一个乌桓人的心上。
但汉军将士们,却将脊梁挺得笔直,将头昂得更高。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汉”字的威严,“羽林”的彪悍,以及“武安侯”赵籍的威名,将深深印在这些乌桓人乃至这片土地所有部族的记忆深处。
当最后一队汉协军也安全通过乌桓军阵,身后的通道缓缓合拢,那些乌桓骑兵依旧停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并无任何追击的迹象时,所有人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稍稍松弛。
“加速!全速通过走廊!”赵籍毫不犹豫,沉声下令。
此刻不是松懈的时候,必须以最快速度穿越辽西走廊最狭窄的地段,直抵汉境!
大军再次提速,沿着医巫闾山与辽水之间那条越收越窄的廊道,向着南方,向着家的方向,狂飙突进!
接下来的两日,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被那“三箭”彻底射破了胆魄,或许是内部因此次不战而退产生了激烈争吵甚至分裂,乌桓人再未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拦截或袭扰。
沿途偶有乌桓游骑在远处山岗或树林边缘窥视,也立刻被高度警惕的汉军斥候驱逐,不敢靠近。
辽西走廊最窄处,左侧是连绵起伏的医巫闾山余脉,右侧是水面宽阔的辽水及其支流、滩涂,景色苍茫雄阔,却也透着远离中原腹地的荒凉。
深秋的辽水,波涛滚滚,水色浑浊,河风凛冽,寒意刺骨。但对于这群刚刚从万里拼杀出来的将士而言,这带着河水土腥味的风,却仿佛已能嗅到一丝故乡的气息。
“看!烽燧!是烽燧!”
这一日午后,当大军绕过一处濒河的土崖,眼前豁然开朗,一直瞪大眼睛搜寻的韩豹,突然指着右前方一处河岸边的高地顶部,激动地嘶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高地顶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由夯土和石块垒砌而成的方形墩台!
虽然看上去有些低矮陈旧,但那种与草原毡帐和乌桓窝棚截然不同的建筑形制,以及墩台顶部隐约可见的、用于燃放烽烟的灶口和堆积的柴薪,无不清晰地表明——这是汉家的烽燧!是大汉长城防御体系最前沿的眼睛!是汉疆的标志!
“是烽燧!是我们汉家的烽燧!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张骞猛地抓住身旁马鞍的前桥,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旁的胡妻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搂着怀中的儿子,许多被解救的汉人百姓,更是忍不住相拥而泣,发出压抑已久的嚎啕。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跨越万里绝域,历经血火厮杀,穿越了匈奴腹地、巍巍兴安岭、茫茫草原、滚滚辽水……他们终于看到了汉家疆界的标识!看到了回家的路标!
然而,未等这喜极而泣的情绪完全爆发,那烽燧顶部,突然笔直地升起一股浓黑的狼烟!
粗大醒目,直刺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三股狼烟,在苍茫的河原与天际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肃杀紧急!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烽燧上的戍卒,发现了他们这支规模庞大、风尘仆仆,队伍庞杂的“不明大军”!
几乎在狼烟燃起的同时,烽燧所在高地的后方,更南方的平原上,也相继升起了更多的烟柱,一道接着一道,向着西南方向内陆深处急速蔓延而去!
烽火传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向辽西郡的治所,传向每一座边城、每一个戍堡!
“全军止步!列阵!备战!”赵籍心头一凛,立刻厉声下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到了家门口,却被自己人当做入侵的敌军严阵以待,这无疑是最令人憋闷却又不得不万分警惕的情况。他们这支队伍的构成太复杂了,有精锐的羽林骑,有归附的胡骑,有重要的匈奴俘虏,有解救的百姓,还有缴获的匈奴王旗……在不明就里的边防戍卒眼中,这绝对是值得最高级别戒备!
“韩豹!立刻挑选二十名精干羽林郎,打起所有汉军旗帜,特别是‘汉’字大旗、‘羽林中郎将’旗、‘武安侯’旗,随我上前!黑夫、路博德,稳住大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烽燧五里之内,更不许有任何攻击或挑衅举动!阿胡儿,带你的人,后退两里,下马待命,约束部众,不得喧哗,更不得擅动!”
赵籍迅速做出安排。此刻,他必须亲自上前,亮明身份,消除这天大的误会。
很快,二十名最精悍沉稳的羽林郎,打起数面虽然陈旧破损却依旧鲜明的汉军旗帜,簇拥着只佩环首刀、未执长兵器的赵籍,缓缓向着那座燃起三股狼烟的高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