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水
姑且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河道变宽,水势稍缓,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
远处,河谷渐次收束,两岸山势渐高,预示着即将进入更深的漠北山区。
按照阿胡儿和张骞的判断,此地应是姑且水南端的重要区域,水草最为丰美,往常应有较大部落在此长期驻牧。
但或许是因为季节转换部落已向北迁徙,或许是因为伊稚斜抽调了此地兵力,此刻附近并无大型部落踪影,只有一些零散的夏季游牧痕迹和废弃的旧营盘。
赵籍下令在此扎营休整,连续的高强度奔袭和战斗,即便对羽林骑这样的帝国精锐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人需要休息,马匹更需要喘息和进食优质草料,许多战马的马蹄铁需要检查更换。而且,骤然膨胀且成分复杂的汉协军,也需要时间进行初步整顿、明确纪律、消化整合。
营地依河扎下,背靠一处矮丘,扼守河道,羽林骑主力在内圈,营垒严整。汉协军八百人被安排在外围更平坦的河滩区域,与主力隔开约两百步距离,并有韩豹安排的羽林郎小队轮班在制高点监视。
中军帐内,油灯昏黄。赵籍听完黑夫、路博德、韩豹陆续禀报的伤亡、缴获、马匹状况后,眉头并未舒展。
羽林骑自身战斗伤亡很小,数日连续破袭,阵亡不足十五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七人,轻伤数十,大多包扎后仍可战斗。但长途奔袭带来的非战斗减员开始显现,有超过六十匹战马因过度劳累或水土不服被淘汰,幸有大量缴获马匹补充,一人三马的配置依旧维持。
最大的变数,是那八百汉协军。
“将军,这帮新附的胡虏……人越来越多,心思也杂。”黑夫灌了一口冷水,抹了把嘴,直言不讳,“打顺风仗、抢东西、杀仇人时一个比一个凶,眼珠子都是红的。但咱的号令,阿胡儿那几个人有时也压不住,得靠咱们的刀架着。今日秃格那队,抢几匹好马和首饰时,差点跟勃帖儿的人动刀子。依我看,人太多,心不齐,不如……”他右手成刀,在空中虚切了一下。
路博德摇头,他更注重实际:“不可。此时若屠之,必激大变,且自损兵力。接下来路途,正需他们为前驱,探路趟险,吸引小股敌人,乃至消耗敌主力。只是需严加管束,明确赏罚,更要让他们彼此牵制,不能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