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功过

　　赵籍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非常之途，行非常之事。我既选择了这条路，带着三千弟兄踏上这条或许有去无回的死路，便已抛却了无谓的仁慈与虚名。我要做的，只是把他们尽可能多地带回去，同时，打出大汉的军威，震慑匈奴，为北疆搏一个喘息之机。为此，我不介意双手沾满血腥，不介意背负骂名。一切罪责，一切杀孽，我赵籍一肩担之。与你们，与将士们，无关。”

　　张骞怔怔地看着赵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个年轻人肩上扛着怎样的重担，心中又压抑着怎样的决绝与孤独。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这是生死存亡的绝境中，一个统帅必须做出的、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选择。在战争的铁律面前，个人的道德感和名誉，轻如鸿毛。

　　“我……明白了。”张骞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不忍与迷茫尽数吐出，“只是，望武安侯……前程艰险，莫失本心。将士们，皆托付于你了。”

　　赵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北方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本心？他的本心，是守护。守护身后的帝国，守护麾下这三千信任他、追随他赴死的将士，守护那些在朔方、在长城沿线期盼捷报的百姓。为此，哪怕双手染血，哪怕堕入无边杀孽，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亦在所不惜，一往无前。

　　大军在星月与北风的指引下，沉默而迅疾地奔驰。身后，居延海的火光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只有凛冽的北风和越来越浓的寒意，如影随形。

　　数日后，当前方地平线上，出现连绵起伏的的模糊轮廓，阿胡儿指着那里，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更深的不安与凝重：

　　“武安侯，前面就是西浚稽山。过了此山，就算真正进入漠北了。姑且水的河谷，就在山北。那河谷……是通向燕然山、龙城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但……也是沿途部落较多，易于设伏之地。”

　　赵籍抬眼，望着那些在天地间沉默耸立的山影，浚稽山到了。

　　“传令，全军减速，寻找隐蔽处休整半日。人卸甲，马卸鞍，抓紧进食休息。斥候加倍，由阿胡儿带‘汉协军’中两人为向导，前出探查山谷所有通道，尤其注意有无新鲜马蹄印、炊烟、飞鸟惊起等伏兵踪迹。韩豹，派两队羽林郎接应斥候，控制附近制高点。”赵籍沉声下令。连续的高强度奔袭和战斗，人困马乏，需要稍作喘息，恢复体力。同时，前方的地形将更加复杂，敌情可能更近，必须万分谨慎。

　　“诺！”

　　三千余骑，带着一路的血腥、风尘与疲惫，缓缓驶入西浚稽山南麓的阴影之中，暂时隐匿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