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奏破阵乐

　　“不——！！！”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赤帻，狠狠摔在地上，翻身上马，双目赤红，嘶声喊道：：

　　“君侯！自河南血战，小人王五便追随君侯，踏破娄烦金帐，箭射白羊王旗！君侯待我等如手足，同食同寝！君侯刀锋所指，即王五箭镞所向！如今要直捣匈奴老巢，这等泼天功业，青史注定留名，为何……为何此刻就不能与君侯、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了？！我阿父阿母若知我临阵退缩，必打折我的腿！我未过门的妻子，也要瞧我不起！王五烂命一条，但不要这苟且偷生之命！求君侯准我同行！纵死，也要死在去龙城的路上，死在冲锋的路上！求君侯成全！！！”

　　吼声未落，不待任何人反应，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重新冲回了原本的主阵队列之中！挺直腰背，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北方！

　　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对！老子也不是孬种！”

　　“君侯！带上我！我爹是跟程将军打过仗的老兵，他要是在，也绝不会让我当缩头乌龟！”

　　“愿誓死追随君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同去！同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还跟着君侯杀胡虏！”

　　“回去！我们都回去！死也要跟兄弟们死在一块！”

　　方才出列的那近三百骑中，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无一人再有犹豫，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嘶吼着，泪流满面地，重新翻身上马，回到了主阵之中！他们与原本的袍泽挤在一起，用力捶打着彼此的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熊熊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战意与死志！

　　赵籍看着重新变得完整无缺，看着那一张张泪流满面却写满无畏与死志的脸庞，饶是他心志坚如铁石，此刻也不禁胸中激荡如潮，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就是他的兵！这就是大汉的脊梁！可托死生、可共赴黄泉的兄弟！

　　赵籍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悲壮，“此去，不问归期，只求必胜！”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让匈奴人知道，汉家锐士，不仅可以守土，更能破巢犁庭！让伊稚斜明白，犯我强汉者——”

　　“虽远必诛！”

　　“沧啷”一声，长刀再度出鞘，雪亮寒芒划破渐褪的夜色，刀尖坚定不移地遥指北方：

　　“目标——”

　　“匈奴龙城！！！”

　　“龙城！龙城！龙城！！！”

　　“踏破龙城！扬我国威！！”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狂暴！

　　赵籍收刀入鞘，对身旁的韩豹喝道：“韩豹！”

　　“末将在！”

　　“奏乐！”

　　“得令！”

　　韩豹一愣，随即明白，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转身对乐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将军有令——再奏《破阵乐》！”

　　“咚！咚！咚！咚！咚！……”

　　雄浑悲壮的战鼓，骤然擂响！紧接着，号角长鸣，埙笛凄厉，伴随着不知道是谁率先唱出，随即三千人齐声怒吼的古老战歌：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起初只是一人，继而十人，百人，最后三千人齐声应和，歌声混杂着震天的战鼓号角，悲壮、苍凉又充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

　　赵籍最后看了一眼朔方城的方向，然后，不再回头猛地一拉缰绳，神骏的白马感受到主人的冲天战意，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行云的长嘶。

　　“出征！”

　　“驾！”

　　赵籍一马当先，冲出营门。身后，黑夫的前锋，路博德的本队，韩豹的中军，三千羽林精骑，迎着北方吹来的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注定充满血火与传奇的征途。

　　尘土漫天，蹄声如雷，战歌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