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军议（下）

　　片刻，他缓缓开口：

　　“苏将军，你的顾虑，我明白。此去龙城，确是九死一生。路途遥远，地形不明，敌情莫测，补给需夺于敌手，我们将远离后方，孤军奋战，每一步都可能陷入绝境。”

　　赵籍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但，请苏将军也想一想。若我们只是固守朔方，即便守住，也不过是惨胜，河南地元气大伤，朝廷经营北疆的势头受挫，伊稚斜携掠获之威，内部更加稳固。下次他再来，规模更大，更凶。北疆永无宁日。而若我们奇袭龙城成功——”

　　他手指再次重重敲在龙城位置：“哪怕不能彻底摧毁，只要兵锋抵达龙城，焚其祭坛，夺其旗帜，便足以震动整个草原！伊稚斜的权威将遭受致命打击，内部矛盾爆发，匈奴必将陷入内乱，至少一两年内，无力大举南顾！届时，我朝可从容巩固河南，经营朔方，此消彼长，战略主动，尽在我手！这，是用三千将士的冒险，为北疆，为社稷，搏一个长治久安的可能！”

　　赵籍再次看向苏建，目光灼灼：“苏将军，你是老将，当知战机稍纵即逝。伊稚斜主力南下，龙城空虚，此天赐良机！若等其劫掠而归，稳固内部，再无此隙！陛下授我临机专断之权，赐我羽林精骑，非为让我困守孤城，坐视胡虏猖獗！当用此锐士，行此奇谋，建不世之功！”

　　苏建张了张嘴，看着赵籍眼中那决绝信念，又想起当年卫青的胆略，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苏建长叹一声，知道已无法改变这位年轻统帅的决定。随后重重一拱手：“武安侯……既然决意已定，思虑周详，苏某……唯有预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创不世奇功！朔方城，只要苏某还有一口气在，绝不教一个胡虏踏上城头！将军放心北去，后方之事，苏某一力承担！只是……三千羽林，乃陛下心血，帝国锋芒，将军……务请保重，尽可能……带他们回来！”

　　赵籍上前，双手扶起苏建，沉声道：“苏将军守城重任，更甚于籍！你我南北呼应，让伊稚斜首尾难顾，心神不宁！朔方，就全权拜托将军了！籍若能生还，必与将军把酒庆功！若不能……请将军转奏陛下，赵籍与三千羽林将士，未负皇恩，未辱汉节！”

　　“好！”赵籍重重一击案几，再无丝毫犹豫，“既然诸位同心，此事便定下了！然，兵贵神速，亦贵机密！”

　　“韩豹！”

　　“末将在！”

　　“即刻起，大营戒严！许进不许出！凡我军将士，不得与朔方城军民有任何非必要接触！敢有泄露我军动向一字者，斩立决！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诺！末将领命！”

　　“黑夫、路博德！”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回营，督饬所部！全军轻装，只携十日干粮，多备箭矢，尤其是火箭、火油！所有不必要的帐篷、辎重、个人杂物，除兵甲、武器、水囊、火石、盐巴、药品外，一律就转交苏将军！每人必须确保至少两匹战马状态上佳！仔细检查所有马蹄铁、马镫、鞍具、弓弦、环首刀！有一件不合格，我唯你二人是问！”

　　“诺！末将遵命！”二人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张公，阿胡儿。”

　　“骞在。”“阿胡儿在。”

　　“有劳张公，将方才所述路线，结合最新所知，绘制更详尽的简图。阿胡儿，你全力协助张公，回忆水草点、可能遭遇部落的大致方位。此图，关乎全军生死。”

　　“骞（阿胡儿）必当竭尽全力！”

　　一道道命令清晰发出，帐内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紧张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