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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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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稚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跪倒的众人,尤其是在右贤王低垂的头上停留一瞬。他走下宝座,亲手扶起右贤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右贤王,起来。你的顾虑,本单于明白,你是老成持重,为部落儿郎性命着想。但右贤王,你放眼看看当下,正是昆仑神赐予我大匈奴的千载难逢之良机!”

  伊稚斜拉着右贤王,走到金帐中央悬挂的巨大牛皮地图前,伊稚斜的手指点向南方汉朝疆域。

  “其一,汉朝国丧,举国哀恸,精力内耗。他们的皇帝要守孝,大将也要守礼,大规模调兵遣将必然束手束脚,反应迟缓。此乃天时在我!”手指移到朔方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其二,朔方城尚未完全建成,苏建兵力分散,既要筑城又要分兵把守。那个赵籍,只带了三千骑在朔方周边晃悠,看似精锐,实则孤军深入。我若集结数万铁骑,雷霆一击,未必不能一举踏平其营垒,即便不破城,将其筑城民夫斩杀殆尽,粮草器械焚掠一空,亦是打断汉朝脊梁!”手指又向东快速移动,划过雁门、代郡、上谷,最终落在更东面的右北平郡。

  “其三,雁门、上谷、右北平,汉军虽有防备,然兵力分散,各有统属。尤其右北平太守李广,此人号称‘飞将军’,勇悍之名传遍草原,然其用兵,好逞个人之勇,少谋略。若以一支偏师强力牵制,我主力则可猛攻其防线薄弱处,必能有所斩获,震动汉朝边郡!”

  伊稚斜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定格在右贤王脸上:“而最重要的,是此战,本单于要亲自带队踏破汉塞!”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大单于!您身系大匈奴安危,岂可轻涉险地?”一名年纪老迈的骨都侯急忙出列劝谏。

  “险地?”伊稚斜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充满野性与不屑,“我匈奴单于,生于马背,长于刀弓,何处不是战场?何处不是荣耀所系?当年伟大的冒顿单于、老上单于,哪一位不是亲冒箭石,冲锋在前,带领儿郎们打下这万里疆土,让东胡月氏闻风丧胆,让汉朝皇帝送礼和亲?如今我若龟缩在这温暖的帐篷里,看着汉人筑城,听着於单在汉朝受封,如何让草原上的雄鹰心服?如何让汉朝的皇帝惧怕?”

  伊稚斜不再理会老臣的劝谏,看向右贤王:“右贤王,本单于亲率王庭本部精锐及左贤王部,直扑朔方、云中,横扫雁门!你部,出兵右北平、上谷,务必给我拿下李广,至少要打得他丢盔弃甲,让汉朝皇帝,让所有汉人知道,我大匈奴的怒火,足以焚尽长城,绝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右贤王心中剧震,攻打李广镇守的右北平?那是块闻名草原的硬骨头!李广其人,骁勇绝伦,在右北平经营多年,深得军心,边境胡人畏之如虎,称之为“飞将军”,避之唯恐不及。让自己去?胜了,自然是伊稚斜指挥有方;若是败了,消耗的是自己部落的实力,伊稚斜正好可以借机发难,削弱甚至吞并自己。

  “怎么?右贤王不敢接此重任,是觉得我大匈奴的勇士,不如那李广麾下的汉卒?”左贤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右贤王深吸一口气,知道已无退路,沉声道:“大单于有令,我部自当遵从。只是李广确非易与之辈,右北平地势险要,汉军守备多年。若要达成大单于所言之战果,需从长计议,调配充足兵马。”

  “这个自然。”伊稚斜见右贤王终于屈服,心中得意,“本单于会从王庭精锐中,调拨五千最善战的骑兵,归你节制,以增强你部军威。此外,所需肉干、奶酪,王庭亦可支援一部分。此战,许胜不许败!我要让李广这个所谓的飞将军,在右贤王你的马蹄下,变成折翅断爪的草鸡!”

  “谨遵大单于号令!必竭尽全力,扬我军威!”右贤王单膝跪地,行礼领命。低头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无奈与冰冷的计较。这一战,无论胜负,对他和部落而言,前景都布满了荆棘。

  “都回去准备吧!”伊稚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胜利已在眼前,“各部立即集结最精锐的勇士,备足箭矢,喂饱战马!以月圆为期,兵发汉塞!用汉人的血,来祭祀昆仑神,庆祝本单于登基后的第一场大胜!用汉人的头颅和财富,来筑成本单于的威名!让整个草原,整个汉朝,都在我大匈奴铁骑的轰鸣下颤抖!”

  “吼!吼!吼!”

  帐中吼声雷动,那些主战的王侯大将个个面露兴奋与贪婪之色,仿佛已经看到汉地城池燃烧、财富堆积、女子哭泣哀求的景象。战争,对他们而言意味着荣耀、战利品和奴隶。

  众将陆续退出气氛灼热的金帐,带着不同的心情返回各自的营地,开始紧张的战前动员与准备。单于庭周围方圆数十里,一时间人喊马嘶,牛角号声此起彼伏。

  右贤王带着自己的几名心腹大将,沉默地走向自己那片营区,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进入自己的大帐,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下两名最信任亦是部落核心的当户。右贤王卸下厚重的皮裘,露出里面坚实的皮甲,一屁股坐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大王,伊稚斜这是要把咱们往火坑里推,拿我们当刀使,去碰李广那块最硬的石头啊!”一名老当户再也忍不住,愤愤开口,“打李广?军臣单于在时,几次想动右北平,都未能得手,反吃了亏。如今让咱们去打头阵,胜了,功劳是他的,咱们损兵折将;败了,咱们更是元气大伤,他正好名正言顺地收拾咱们,吞并草场人口!”

  “噤声!隔帐有耳!”另一名相对沉稳些的当户低声喝道,警惕地看了看帐门方向。

  右贤王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叹道:“於单之事,以后休要再提。如今坐在金帐里是伊稚斜。咱们既然已经低了头,就得按他定的规矩来。至少,明面上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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