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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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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单于庭。

  深秋的草原,寒风已带着凛冽的意味,卷动着金顶大帐外的狼头大纛,发出猎猎声响。

  伊稚斜单于高踞在铺着完整雪豹皮的宝座之上,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貂皮大氅,头戴镶嵌绿松石和红玛瑙的黄金冠,一手撑着包金的扶手,一手握着镶金的犀角酒杯。

  伊稚斜面色阴沉,目光扫视着帐下分列两旁的数十名匈奴贵胄。

  左侧以左贤王为首,是东部诸部的主要王侯、大将,多是伊稚斜篡位时的支持者或盟友,脸上多带着跃跃欲试的凶悍。右侧以右贤王为首,是西部诸部的首领、当户,其中不少人神色略显凝重或沉默,所有人皆披甲带刀。

  “都说说吧。”伊稚斜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尤其在右贤王身上停留,那是一个年约四旬,面皮黝黑,留着浓密虬髯,身材雄壮如熊的汉子,意味难明。

  “汉朝那个老太后死了,举国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全都像死了亲爹娘。”伊稚斜嘴角扯起一丝弧度,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多好的机会!昆仑神赐予的机会!可我大匈奴的勇士们,这几个月除了在代郡,趁其不备,咬下高柳塞那一小块带着血的肉,折了他们一个太守,还干了什么?嗯?”

  伊稚斜猛地将手中沉重的犀角杯掷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酒液溅湿了地毯。

  “於单那个小杂种,在汉朝的都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住着漂亮的房子,穿着丝绸,还被汉朝皇帝封了什么‘涉安侯’!”伊稚斜霍然站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帐中回荡,“汉朝皇帝用他来打本单于的脸!打我们所有尊贵的匈奴人的脸!他在告诉草原上每一只羊、每一匹狼,看,匈奴的正统太子在我这里享受富贵,伊稚斜不过是个篡位的强盗!”

  随后走下宝座,厚重的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那个叫赵籍的汉朝小崽子!”伊稚斜停在帐中央,胸膛起伏,“带着他那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练出来的什么羽林骑,跑到我们漠南的家门口,把於单劫走,还杀了我的左大将呼衍氏!现在呢?听说又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跑到朔方去了!在咱们的草场上晃悠,看着咱们的勇士在汉人筑起的土墙下流血!”

  “耻辱!”伊稚斜转身,面向众人,张开双臂,“这是自伟大的冒顿单于以来,我大匈奴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汉人的脚,已经踩到了我们祖先的牧场上,汉人的城墙,正在我们喝水的地方垒起来!而我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只敢在远处放几支冷箭?”

  伊稚斜猛地停在右贤王面前,几乎是脸对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右贤王,你的部众,你的牧场,离朔方最近。汉人在那里像土拨鼠一样打洞筑城,要挖断我们的根,吸干草场的水,你可有什么话说?你的刀,生锈了吗?”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右贤王身上。

  右贤王抬起眼,迎上伊稚斜那双燃烧着野火与猜忌的眼睛,缓缓开口:“大单于,汉人在朔方筑城,确是我部心腹之患。然苏建在彼处聚集了超过一万的汉军,民夫数万,那座土城一天天在长高变厚。去岁至今,我部儿郎从未懈怠,屡次袭扰其运粮道路、伐木的民夫队,斩杀其斥候。然汉人守御严密,烽燧相连,苏建用兵谨慎,我军收获有限,儿郎们也折损不少。且……”

  右贤王顿了顿,看了一眼伊稚斜愈发阴沉的脸色,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且汉朝虽在国丧,举国哀戚,然其边郡戒备,并未松弛,反有加强。云中、雁门、代郡,皆在增兵添将,整修障塞。尤其那个新任代郡太守李椒,乃汉朝老将李广之子,熟知边情,用兵沉稳。他一到任,便加固高柳塞,整顿郡兵,如今高柳塞守备严密,已非昔日可比。此时若我大匈奴倾力南下,强攻坚城,恐难收全功,反易折损众多勇士,动摇各部根本。请大单于明察。”

  “难收全功?”伊稚斜嗤笑一声,后退两步,转身缓缓走回宝座,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右贤王,你是被汉人那些土墙和箭楼吓破了胆,还是……心里还偷偷惦记着我那已经去见昆仑神的兄长,和那个逃到汉朝摇尾乞怜的侄儿?觉得他们比本单于,更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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