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筑垒
苏建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朔方周边舆图前,指着图道:“武安侯请看。朔方城地处河南地中心,北扼阴山通道,南依黄河天险,位置至关重要。然此地原本为匈奴楼烦、白羊王牧地,水草丰美,伊稚斜岂肯轻易放弃?去岁以来,匈奴游骑活动异常频繁,多则数百,少则数十,不断袭扰我运粮道路,杀伤我斥候民夫,企图迟滞筑城。尤其是最近一月,其活动范围更大,似有大队人马在阴山以北集结的迹象。我虽加派斥候,严加防范,然防线漫长,总有疏漏。前日,还有一队往云中运送木料的民夫遭袭,伤亡数十人。”
苏建的手指点在阴山山脉的几个垭口处,神色凝重:“伊稚斜新立,急需立威。我担心,待秋高马肥,他极有可能大举南下,首要目标,便是这朔方新城!若能攻破朔方,便可重新掌控河南地,其势复振!”
赵籍凝神细看图,默默点头,随后问道:“平陵侯,城中现有守军多少?粮秣器械可充足?”
苏建答道:“除筑城民夫、刑徒外,专职守军约有步卒八千,骑卒千余,皆是从北地、陇西诸郡调来的精锐。然要防守如此大的城垣和周边区域,仍显不足。粮秣由内地转运,消耗巨大,存粮约可支撑三月。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器械,正在加紧制备。”
赵籍沉吟片刻,道:“平陵侯所虑极是。朔方城乃必争之地。我羽林骑此行,当可助平陵侯一臂之力。我意,明日便派斥候,前出阴山沿线,详细侦察胡虏动向。大军亦可择机在左近巡弋,清剿小股胡骑,掩护筑城和运输,以安民心。”
苏建闻言大喜:“若有武安侯羽林精锐相助,苏某肩头重担可轻大半矣!如此甚好!我这就安排熟悉地形的向导,配合贵军行动!”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张骞开口道:“平陵侯,武安侯,骞有一言。朔方之重,在于长久。欲固朔方,非独恃城坚池深,更需抚循周边归义胡部,使其不为匈奴所用,甚至可为汉之耳目屏障。骞昔年出使,知阴山南北,亦有诸多小部落,并非铁板一块依附匈奴。若朝廷能示以恩信,赐以粮帛,使其安居,则朔方之势可固。”
苏建叹道:“张大夫所言,实为长远之策。然当前筑城事急,胡骑环伺,安抚之事,恐难周全。且那些小部落,首鼠两端,今日受赏,明日或即为匈奴向导,不可不防。”
赵籍却心中一动,看向一旁的阿胡儿,问道:“阿胡儿,你久在漠南,对此地部落当有所了解。以你之见,张大夫此议,可行否?”
阿胡儿没想到赵籍会突然问他,愣了一下,沉吟片刻,用生硬的汉语答道:“武安侯,张大夫的话,有道理。阴山南北,是有不少小部落,像浑邪部、休屠部的旁支,还有被伊稚斜打压的小王。他们……力量小,要看强者的脸色。汉朝如果……真的能给活路,给保护,有些人,是会心动的。但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建和赵籍,“要让他们相信,汉朝能在这里站住脚,能保护他们,不被伊稚斜报复。而且,要快,要真心,不能欺骗。不然……他们活不下去,只能跟着狼走。”
阿胡儿的话很直白,却点出了关键:信誉和实力。
赵籍点点头,对苏建和张骞道:“阿胡儿之言不虚。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但亦不容忽视。或可先从与匈奴有宿怨、或生计艰难的小部落着手,小恩小惠,结以信义,至少令其中立。待朔方城固,我军势强,再图深入。平陵侯在此筑城,或可留意此事,即便不能立刻招抚,亦需了解其动向,勿使为匈奴所用。”
苏建肃然道:“武安侯与张大夫高见,苏某受教。此事我记下了,会着人留意。”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防务细节和羽林骑在朔方周边的行动计划,直至夜幕降临。苏建设下简单的晚宴招待赵籍一行。宴后,赵籍等人辞别苏建,返回城外的羽林骑大营。
是夜,朔方城外,羽林骑大营。营垒扎得极有章法,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巡逻队往来穿梭,戒备森严。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
赵籍将日间与苏建商议的情况告知黑夫、路博德、韩豹等将领。“朔方乃前沿重镇,敌情严峻。自明日起,斥候队加倍派出,以什为单位,轮番前出,侦察阴山各隘口,最远可至百里。重点探查有无大队胡骑集结迹象、小路通道、水源地。遇小股胡骑,若有利可图,可相机歼灭,但不得恋战,以获取情报为要。大队人马,休整三日后,开始沿朔方城外围五十里范围内巡弋,清剿可能存在的匈奴游骑,掩护筑城军民和运输线。”
“末将明白!”众将领命。
赵籍又对张骞道:“张公,朔方新立,百事待兴,苏将军处事务繁杂。安抚周边胡部之事,非一日之功,亦需熟悉胡情之人。此事劳烦张公,借此次北巡之机多与苏将军沟通,提供些建议。阿胡儿等人,或也可在此事上,提供些消息。”
张骞点头道:“武安侯放心,此乃分内之事。骞必当尽力。”
帐外,朔方城的工地上,夜间的夯土声似乎暂歇,但灯火未熄,巡夜的队伍更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