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
数日后,长安城西,横门外。
韩豹率领的护送队伍,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帝都郊外,早有礼官和卫尉所属的禁卫在此等候。
按照皇帝旨意,对于单太子以诸侯王礼仪相迎,仪仗虽不极尽奢华,但旌旗、斧钺、车马齐备,进退有度,既显天朝上国的气度,也是对伊稚斜的一种无声的宣告。
於单乘坐着礼官准备的安车,在羽林郎和汉宫禁卫的护卫下,缓缓通过巍峨的横门,进入了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世上最宏伟繁华的城市—长安。
透过车帘的缝隙,於单看着街道两旁巍峨壮丽的宫阙,如织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市肆……这一切,与他所熟悉的草原穹庐、牛羊成群、地广人稀的景象截然不同。
繁华,喧嚣,有序,强大,这种直观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来得强烈,再回想漠北的苍凉与逃亡的艰辛,於单心中五味杂陈,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飘零之感与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
他这位曾经的匈奴太子,未来的撑犁孤涂,如今成了汉朝天子的“座上客”,亦或是“阶下囚”?前途茫茫,身似浮萍。
於单被暂时安置在专门接待藩王、使臣的藁街馆舍,这里环境幽雅,屋舍整洁,供给丰盛,仆役俱全。
但於单能感觉到,那些仆役恭敬礼貌的背后,是警惕的打量;丰盛的供给之外,是寸步不离的“侍奉”。
大行令李息亲自前来探望,言语客气,礼仪周全,询问需求,安排妥帖,但於单能感受到那客气背后的审视与距离,那周全之下的严密控制,他只能强打精神,小心应对,言谈举止,不敢有丝毫逾越。
很快,匈奴太子於单归义抵达长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长安城的公卿显贵、市井街坊,成为了街头巷议的焦点。
未央宫东阙外,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大将军府门前,车马往来明显频繁了许多,茶楼酒肆中,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赞叹皇帝威德,天朝气度,能令匈奴太子来归;有人好奇於单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也有人担忧,此举是否会激怒伊稚斜,引来匈奴报复,边郡百姓又要遭殃;更有精明者,开始揣测皇帝将如何安置於单,此事对朝局、对边防、对未来的汉匈关系将产生何种影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就在暗流涌动之际,赵籍率领的羽林骑主力,旌旗招展,凯旋而归。
大军抵达长安城西的羽林骑大营时,受到了留守官兵和少府、郎中令等衙署派员的热烈迎接。
赵籍下令全军入驻营区,各归本部,严格清点人数、军械、缴获,安排休整,医治伤员。
阵亡将士的遗物被郑重安置于营中校场一侧,覆以玄旗,等待朝廷抚恤和正式安葬,赵籍亲自察看了营房、马厩、武库等一应设施,听取了留守军官的汇报,黑夫、路博德等人则各司其职,将出征将士的赏赐记录、伤亡抚恤申请等文书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安顿好紧要军务,赵籍在亲卫的护送下,返回尚冠里的武安侯府,府中王泓早已得信,率阖府仆役迎出大门。
“恭迎君侯得胜回府!”众人齐声行礼,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赵籍下马,上前扶起王泓,温言道:“家中诸事,辛苦王丞了。”目光扫过熟悉的府邸,心中泛起一丝安宁,无论在外经历多少风浪,这里总是他在长安的根基所在。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王泓恭敬道,“府中一切安好,破奴、虎子、关嶽几位小郎君近日读书习武甚是勤勉,时常念叨君侯。李公一家亦安分守己,李延年公子闭门谱曲,极为专注,君侯离京期间,籍舍人亦时常回府照看。”
赵籍点点头,步入府中,沐浴更衣,稍事歇息后赵籍便让籍少公准备车马,功成归来的第一要事,便是入宫觐见,向皇帝复命。
尽管皇帝可能已从奏报中知晓详情,但面君述职,亲自汇报,是为人臣的本分。
马车驶出尚冠里,沿着天衢大街,向着巍峨的未央宫驶去,车轮滚滚,载着年轻的武安侯,驶向帝国的权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