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
云中郡的武泉塞,在经历了接应於单太子归来的短暂喧嚣后,很快恢复了边塞特有的肃杀与紧张。
羽林骑主力在此休整了三日,这三日里,士卒们彻底清洗征尘,仔细保养兵甲,战马得到了充足的草料和休息,轻伤员在军中医匠的照料下伤势稳定,阵亡将士的遗物被整理登记,准备带回故乡。
赵籍与黑夫、路博德等人则忙于军务:清点此次北出的缴获与损耗,听取各方斥候关于塞外匈奴动向的最新禀报,与云中太守王昌、郡尉李业商议边防事宜。
第三日清晨,休整完毕的羽林骑再次集结,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这支军队的气质愈发凝练,士卒的眼神更加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与沉静。
赵籍下令拔营,告别前来相送的云中郡官员,率军踏上返回长安的归途。
这一次,不再是秘密疾行,而是堂堂正正地凯旋,大军依旧纪律严明,但气氛相较于北上时的凝重,多了几分胜利后的昂扬。
赤色的战袄与玄色的甲胄在春日下格外醒目,“漢”字旗与“羽林”大纛迎风招展,沿途郡县早已得到消息,官吏百姓夹道迎送,争睹这支刚刚立下奇功的雄师风采,欢呼赞叹之声不绝于路。
赵籍端坐马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此次北出,接应於单成功,固然是完成了皇帝重托,但也意味着将匈奴内部最尖锐的矛盾带回了汉朝,伊稚斜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边患必然更加严峻。
於单此人,是奇货可居,也可能成为烫手山芋,朝廷将如何安置、利用他,其中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大军经雁门、过太原、入河东,一路南下,行程不似北上时那般紧迫,每日行军约六十里即止,以便士卒恢复,照顾伤员,但军纪丝毫不懈。
赵籍依旧每日巡视营伍考较士卒武艺,与黑夫、路博德等军官商议骑兵战术、阵型变化,并开始着手撰写此次北出的详细经历、对匈奴内部情势的分析、对漠南地理水文的新认知,以及未来边防、骑兵建设的思考,准备回京后呈报皇帝。
与此同时,先期护送於单太子前往长安的队伍,在韩豹的率领下,已通过快马通道,即将抵达帝都。
长安城,未央宫,温室殿。
汉武帝刘彻手持一份由云中郡六百里加急送达的密报,正是赵籍亲笔所书,详细陈奏了接应於单太子的全过程、漠南遭遇战的细节以及对於单现状和匈奴动向的初步判断。
刘彻仔细看了两遍,放下绢帛,手指在御案光滑的漆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满意,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卫青和李息。
“这个赵籍,果然没让朕失望。”刘彻的声音平稳,“深入不毛,虎口夺食,临阵狙杀呼衍氏,击溃追兵,成功接回於单。羽林骑成军未久,初战便有此表现,甚好!朕没有看错人。”
卫青上前一步,接过皇帝递来的军报,快速浏览,他看得比皇帝更仔细,尤其是关于两场战斗的具体描述和战术运用。
看完后,卫青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赏:“武安侯勇略兼备,临机决断,调度有方,方有此胜。此战,大涨我军威风,亦使伊稚斜不敢小觑我汉军精锐,于边患威慑,大有裨益。”
大行令李息抚须笑道:“陛下,更妙的是接回了於单太子!此真乃天赐良机!伊稚斜弑兄篡逆,人心未附;於单乃军臣嫡子,奔逃来归。陛下若能善加抚恤,待以诸侯之礼,彰显仁德,不但可令匈奴内部忠於军臣一系者离心,更可树一标杆,使匈奴部众知我大汉乃仁义之邦,来归者必得厚待。此乃贾生‘建三表、设五饵’以分匈奴之势之策的绝佳运用啊!千金市马骨,此其时也!”
刘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案上绢帛:“於单……确是一步好棋。然,如何落子,还需斟酌,伊稚斜得知於单入汉,必然暴怒,边塞恐无宁日。朔方筑城需加快,各边郡守备亦需加强,尤其是云中、雁门、代郡一线。”随后看向卫青,“仲卿,北疆防务,你要多费心。各郡兵马调度,粮秣储备,烽燧整饬,需得重新议定方略。”
卫青肃然拱手:“臣遵旨!臣即日便与丞相、御史大夫、大司农及诸将军议定详细方略,呈报陛下。”
“嗯。”刘彻又将目光转向李息,“於单不日将至长安。其安置、封赏、乃至日后如何用其所长,需有个章程。你是大行令,掌归义蛮夷事,於单到来,一应接待、安置事宜,由你主理。依诸侯王来朝例,备藁街馆舍,供给用度,务显优容,但也不可过奢,徒惹非议。”
“臣明白!”李息躬身领命,心中已在盘算如何既能体现天朝气度,又能暗中控制。
“至于赵籍及羽林骑将士之功,”刘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待其回京,朕自有封赏,羽林骑此番历练,证明朕设此军,正得其时!当继续扩充精炼,以为国之利器!兵员、马匹、器械、粮饷,着少府、大司农优先供给,具体章程,等赵籍回京,由他与太尉、丞相共议后,报朕定夺。”
“陛下圣明!”卫青与李息齐声道。他们都明白,经此一役,赵籍和羽林骑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明显更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