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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羽林骑便已拔营启程,经历了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两场恶战,人困马乏,补给消耗巨大,尤其是饮水已所剩无几。

  更重要的是,携带着於单这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遭遇伊稚斜派出的更大规模的追兵,必须尽快南返!

  黑夫率领最精锐的斥候前出十里哨探,警惕地搜索着任何可能的敌情,路博德统率本队,护卫中军,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

  韩豹则率羽林郎精锐,贴身护卫在於单及其残部周围,既是保护,也隐含监视之意。

  整个队伍沉默而有序,只有马蹄踏过冻土和砾石的沉闷声响,以及甲叶偶尔摩擦的铿锵。

  於单骑在他的白马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偶尔会回头,望一眼北方那片苍茫的土地,目光复杂难明。

  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曾经身为草原霸主继承人的荣耀所在,也是如今追杀他,夺走他一切的险地。

  赵籍策马在於单身侧稍靠前的位置,既显尊重,也保持主导,他并未过多打扰於单,只是偶尔会用简单的匈奴语,告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预计的宿营地点。赵籍的沉稳和干练,无形中给了惊魂未定的於单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太子殿下,”赵籍目视前方,用匈奴语说道,“我军将取道东南,沿此前探查的古河道遗迹返回。此路虽绕远些,但水源相对易寻,且地势开阔,不易中伏。预计需三日,方可抵达长城,沿途恐有风险,请殿下务必紧随中军,勿要轻易离队。”

  於单点了点头,汉语夹杂着匈奴口音:“有劳武安侯费心安排。於单……如今是客随主便,一切听候君侯差遣。”话语中带着认命般的谦卑,也有苦涩。

  行军是枯燥而艰辛的,但羽林骑的纪律严明,无人抱怨,只是沉默地赶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於单的部下起初还有些骚动不安,但在羽林骑肃杀的气氛影响下,也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中的惶惑更深。

  经过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的急行军,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那道蜿蜒起伏的长城,所有羽林骑士卒都不由得精神一振,欢呼声低低响起。

  於单凝望着那道象征着汉帝国强大防御力量的宏伟工事,神情更加复杂,这道墙,曾经是他的父汗军臣单于,以及无数匈奴勇士渴望突破、掳掠财富的障碍。

  如今,却将成为他的庇护所,或者说是华丽的囚笼?从此,他将远离熟悉的草原,在陌生的高墙之内,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胸口发闷。

  大军抵达的并非来时出塞的石门障,而是更东面、靠近云中郡郡治云中城的一处重要关隘——武泉塞。

  此地守将早已接到云中太守快马传来的命令,得知武安侯可能携重要人物归来,日夜派兵瞭望。当看到“羽林”大纛和“武安侯赵”的将旗出现在关外时,守关将士立刻打开关门,守塞都尉李锋亲自披甲出迎。

  “末将武泉塞尉李锋,参见武安侯!恭迎君侯得胜归来!”李锋抱拳行礼,目光不由得瞥向赵籍身旁那位面色憔悴的匈奴贵族,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但面色不变。

  “李塞尉请起。”赵籍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沉声道,“幸不辱命,此乃匈奴军臣单于太子於单殿下,今弃暗投明,归义我朝。速备热水、饭食、医药,安置殿下及部属歇息。严密戒备关塞,没有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另,派快马飞报云中太守与长安,禀明情况!”

  “诺!”李锋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吩咐手下军吏分头安排。

  武泉塞顿时忙碌起来,营房、热水、热食迅速准备,军中医匠也被召集来为伤员诊治。

  进入坚固的关塞,仿佛从蛮荒踏入了文明,温暖的营房,充足的热水,热腾腾的汤饼,让疲惫不堪的羽林骑将士和於单一行终于得以喘息。

  军中医匠技艺娴熟,迅速为伤员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尤其是於单臂上的箭伤,得到了妥善处理。

  赵籍安排於单及其十余名主要部属住在守将官署旁一处较为清净独立的院落,派了整整一队羽林郎严密守卫,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

  赵籍自己则与黑夫、路博德、韩豹等人立即投入紧张的军务处理中:清点此战伤亡、缴获的具体数字,补充消耗的粮秣箭矢,检修受损的军械,钉换磨损的马蹄铁,听取各方斥候关于塞外匈奴动向的最新零星禀报。

  傍晚时分,云中太守王昌也带着郡尉李业,从郡治匆匆赶到了武泉塞,见到赵籍真的成功接回了匈奴太子於单,王昌又是惊喜又是后怕,连连拱手:“君侯真乃神人也!深入不毛,虎口夺食,建此奇功!下官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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