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云中

　　赵籍摆摆手，神色平静：“王太守过誉了，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籍不敢居功。眼下需尽快安排於单殿下入京，以免夜长梦多，塞外情势如何？伊稚斜可有异动？”

　　王昌面色一肃，看了一眼旁边的郡尉李业，李业上前一步，抱拳道：“回武安侯，据各方斥候报，漠南胡骑活动异常频繁，似有大股兵马调动迹象。伊稚斜得知於单被接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云中、雁门一线已加强戒备。”

　　赵籍点头，这在意料之中：“预料之中，伊稚斜新篡大位，亟需立威。於单南投，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必欲除之而后快，需加强关卡盘查，对形迹可疑者严加甄别。”

　　王昌、李业齐声应诺：“下官（末将）明白！”

　　当日晚间，赵籍在官署设下简单的宴席，为於单一行人接风洗尘，云中太守王昌、郡尉李业作陪，黑夫、路博德、韩豹等羽林骑主要将领也在座。

　　宴席不算奢华，但酒肉齐备，礼仪周到，在这塞外边关，已属难得。

　　於单沐浴更衣后，精神稍振，换上了一身汉式深衣，但眉宇间的郁结之色仍未散去。

　　酒过三巡，於单举起酒杯，向赵籍敬道：“赵将军，此番救命之恩，收容之德，於单没齿难忘，若非赵将军神兵天降，我早已曝尸荒漠。请满饮此杯！”这番话，他用的是汉语，虽不甚流利但情真意切。

　　赵籍举杯相应，语气平和：“殿下言重了。我皇陛下仁德布于四海，闻听匈奴内乱，伊稚斜篡逆，殿下蒙难，心实悯之。遣籍往迎，乃分内之事。今殿下安然抵达，便是大幸。请！”说罢，一饮而尽。

　　席间，王昌、李业等人也对于单的到来表示礼节性的欢迎，言语间既保持了对一国太子的礼节，也透着汉朝官员的自信与气度。

　　宴后，赵籍与於单独自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地点就在於单暂居院落的正堂，仅二人对坐，亲卫守在门外。

　　“殿下日后，有何打算？”赵籍开门见山，用的是匈奴语，以示尊重也便于深入交流。

　　於单闻言，苦笑一下，笑容里充满了萧索：“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还能有何打算？但求汉朝皇帝陛下能念在我父汗昔日……唉，能赐我一隅之地，些许仆从，容我苟全性命，了此残生罢了。”话语中充满灰心，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赵籍正色道：“殿下何必如此灰心？伊稚斜弑兄篡位，倒行逆施，天下共愤。殿下乃军臣单于嫡子，匈奴正统，在草原各部中仍有威望。我皇陛下雄才大略，思贤若渴，必会善待殿下。来日方长，或许……尚有重返草原之日。”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试探。

　　於单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对权力和故土本能的渴望，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摇了摇头：“重返草原？谈何容易……伊稚斜势大，又得部分部落拥护，心狠手辣……我如今孑然一身，部众离散……罢了，能得安生，不至死于荒野，已属万幸。”他似乎不愿多谈这渺茫的未来，转而问道：“却不知……皇帝陛下会如何安置我那些部属？他们随我颠沛流离，忠心耿耿，如今……只怕也前途未卜。”

　　赵籍语气放缓，安慰道：“殿下放心。陛下既以礼接纳殿下，自然会妥善安置殿下部属。一切但凭殿下之意和陛下恩典，或从军，或为民，或为殿下侍从，皆可商议。断不会令忠义之士流离失所。”

　　於单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如此……多谢皇帝陛下隆恩，也多谢将军美言，还请将军回京后，多多斡旋。”他起身，向赵籍行了一礼。

　　赵籍侧身避过，又道：“为安全计，也为使殿下早日得见天颜，免受塞外风霜之苦，籍意，明日便选派精锐兵马，护送殿下先行前往长安。殿下以为如何？”

　　於单此刻已无主张，也知道自己并无讨价还价的资本，点头道：“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次日，赵籍与云中太守王昌、郡尉李业仔细商议后，决定由韩豹率领两百名最精锐的羽林骑，并抽调云中郡两百名熟悉道路、弓马娴熟的边军精骑，共计四百骑，护送於单及其十余名主要部属，即刻启程，经秦直道南下，直奔长安。

　　临行前，於单与赵籍在关塞门前话别。於单看着眼前这位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屡立奇功，处事周全的汉将，心中百感交集，再次躬身，用汉语说道：“将军恩情，於单铭记于心。长安……再会。”

　　赵籍还礼，郑重道：“殿下珍重。至长安后，陛下必有所安排。籍处理完此地军务，亦将返京复命。届时，再与殿下把酒言欢。”

　　赵籍目送着护送於单的车队，在四百精锐骑兵的簇拥下，扬起烟尘，逐渐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直到旗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将军，我军下一步如何行动？”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黑夫瓮声问道，摩拳擦掌，似乎还未从大战的兴奋中完全平复。

　　赵籍恢复了一军主将的冷峻神色，沉声道：“全军在云中休整三日！补充给养，救治伤员，检修军械，三日后，拔营返回长安！”

　　“诺！”黑夫、路博德等将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