挛鞮於单
直到后半夜,队伍才在一处背风的干涸河床谷地中,找到了一小片残存的冰凌和稀疏的枯草,勉强可以扎营,营地依地势而建,警戒哨放出数里外。
中军大帐内,燃起了篝火,驱散了一些寒意。
赵籍、於单,以及黑夫、路博德、韩豹等主要将领齐聚帐内,於单洗去了脸上的血污,换上了一件汉军提供的干净袍服,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精神稍好,他的几名心腹也被允许陪同在侧。
赵籍让人送上热汤和干粮,对於单道:“太子殿下,塞外条件简陋,暂且忍耐。我军已派出快马,前往云中、朔方报信,不日即可抵达汉境,届时殿下可安心休养。”
於单捧着温热的陶碗,感受着那点难得的暖意,叹了口气,神色萧索:“能得活命,已是万幸,岂敢挑剔。只是……不知大汉皇帝陛下,将如何安置于我?”这是他最关心也最忐忑的问题。
赵籍正色道,语气诚恳:“殿下放心,我皇陛下宽仁厚德,信义布于四海,对于伊稚斜篡逆之举,深为不齿。殿下乃军臣单于正统,遭此大难,陛下必以礼相待,保殿下平安富贵,绝不让殿下受辱。”
於单闻言,心中稍安,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难以释怀的落寞和悲哀。从此,他就要寄人篱下,做一个仰人鼻息的亡国太子了,昔日草原霸主的继承人,如今却要托庇于敌国。
於单看了看帐中这些英气勃勃、战意未消的汉军将领,尤其是主位上年纪轻轻便已封侯拜将,名震草原的赵籍,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境遇,不由得心生感慨,随后问道:“武安侯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统率如此雄兵,立下赫赫战功,不知是出自汉朝哪家名门之后?”
赵籍微微一笑,坦然道,声音平静:“殿下过誉了。籍并非高门之后,乃常山郡一普通良家子出身,蒙陛下不弃,于军前效力,累功至此。汉家制度,有功则赏,不计门第。”
於单和他身边的匈奴当户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并非贵族出?普通良家子!全靠军功封侯!这在他们匈奴是几乎难以想象的事情,匈奴虽然也重勇士,但部落贵族血脉至关重要,於单不禁对汉朝的军功制度和对面的年轻将领更添几分好奇汉朝……确实与匈奴不同。
“原来如此……武安侯真乃英雄出少年,堪称一代人杰。”於单由衷赞道,这话带了几分真心,随即又神色一黯,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可惜我匈奴……如今却是兄弟阋墙,自相残杀,骨肉相残,让侯爷见笑了。”他想起了伊稚斜的追杀,心中充满了恨意和无奈。
赵籍摆摆手,语气凝重:“此乃伊稚斜倒行逆施,背弃昆仑神与先祖,非殿下之过,殿下能审时度势,南来归义,乃是明智之举,可保全自身,亦可令匈奴部民知正统所在。来日方长,殿下且安心休养,陛下自有圣断。”
众人又聊了些漠北风土和此番逃亡的惊险,於单得知赵籍不仅勇猛善战,还曾随张骞出使西域,穿行万里大漠,更觉此人经历非凡,见识广博。
帐内气氛稍稍缓和,但那股亡国太子与敌国将领之间的无形隔阂,以及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尴尬和沉重,依然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夜深了,於单躺在冰冷的毡毯上,他望着天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今日死里逃生的惊险,未来前途未卜的迷茫,寄人篱下的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而帐外,羽林骑的哨兵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寒风中,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这片塞外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