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
朝会结束后,赵籍随众臣退出未央宫前殿的宏阔空间,午后阳光刺眼,他正欲返回尚冠里的武安侯府,处理积压事务,却被一名早已等候在殿外廊下的中年黄门侍郎含笑拦住。
“武安侯,请留步。陛下有口谕,请君侯至清凉殿见驾。”
赵籍心知必有要事,或许与朝会所议相关,或许另有安排,肃然应道:“臣遵旨。”便整理了一下朝服,随那黄门侍郎转向后宫方向。
殿内,刘彻已换下一身沉重的朝会冕服,只着一件宽松的玄色深衣,凭几坐于榻上,正翻阅着一卷竹简。见赵籍在內侍引导下进来,他放下竹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榻前的锦垫:“武安侯来了,坐。此处非前朝,不必过于拘礼。”
“谢陛下。”赵籍依言在锦垫上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内侍奉上酪浆后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刘彻端起玉碗,呷了一口温热的酪浆,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朝会,关于朔方筑城,各方争议,你都听到了。除却方才殿上之言,私下里,你对此事,还有何更深的想法?”
赵籍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筑城朔方,乃老成谋国之策,纵有万难,亦需推行。然郑大人所言之财力困窘,确是实情,非虚言推诿。开源节流,需有切实之法。或可严查郡国账目,杜绝贪墨浪费;或可鼓励通商,增市税之入;远期看,河南地若真能屯田成功,自是最大之开源。至于筑城本身,臣仍以为,首重选址与实效,宁缓勿滥,筑一城便需得一城之用。”
“嗯。”刘彻点点头,目光深邃,放下玉碗,“你所言甚是。与匈奴之战,乃国运相搏,非一朝一夕可毕。河南虽复,然匈奴主力未损,其骑兵之利仍在。朕总不能每次都劳师远征,或待其入寇再行反击。需有一支……不,是需有数支随时可动、锐不可当的精锐骑兵,能深入漠北,寻其主力决战,方能真正解决问题。”
赵籍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皇帝话中的深意,陛下志向远大,绝不满足于防御和击退,而是想要建立强大的骑兵力量,掌握战略主动权。
刘彻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牛皮舆图前,手指重点点了点河南之地,又划向广阔的漠南草原,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武安候,你此次河南之战,率期门锐骑纵横驰骋,屡建奇功,可知朕最看中你部何处?”
赵籍略一思索,谨慎答道:“陛下天恩,赖将士用命。若论优势,可是新式鞍镫提升骑射之力,与将士敢战效死之心?”
“是,但不止于此。”刘彻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籍,“朕最看中的,是你们展现出的那种锐气!一种可脱离大军主力,独立完成侦搜、迂回、乃至攻坚任务的锐气!一种能以少胜多、长途奔袭、直捣敌军腹心的魄力与能力!期门军虽为朕之亲军,然其职责首在宿卫宫禁,兵力亦有定制。朕需要一支更大更纯粹的、为远征漠北、寻歼匈奴主力而生的精锐铁骑!”
刘彻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朕有意,先以你此次出征河南的期门骑为骨干,扩编改组,新设一军,专司征伐,朕为其赐名——羽林骑!取‘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意!”
羽林骑!赵籍心中一震。他对此名并不陌生,这应是汉武帝中后期一支极为重要的精锐骑兵部队。没想到,竟会因河南之战、因骑兵战术的革新,以及自己带来的变化,而在此刻提前诞生。并且,陛下的话语中,分明已有人选指向……
刘彻继续道,语气清晰而快速:“羽林骑,仿期门旧制,但更为专一于征战。设羽林中郎将一员,秩比二千石,总掌全军组建、训练、征战事宜!其下,置羽林左监、右监,分主羽林左骑、右骑,左、右骑满额各干骑。另设羽林郎百二十八人,为军官储备,皆选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者充任!全军将士,配给最好的河西骏马、最精的环刀弓弩、足额的粮秣赏赐!”
刘彻走回榻前,凝视着赵籍,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武安侯赵籍!”
“臣在!”赵籍立刻起身,肃然躬身。
“朕命你,出任羽林中郎将!为朕,为大汉,练就这柄未来横扫漠北的无敌锋刃!你可能胜任?”刘彻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