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
安排籍少公遣心腹周昌携书信盘缠赶往河东解县延请关宁之后,赵籍心中虽稍安,但仍存着一份谨慎的期待。毕竟,籍少公所言虽详,终究耳听为虚,关宁究竟是否真如其所言那般忠勇可靠,还需亲眼验证。
信使派出后的第十日午后,秋阳暖融,赵家小院中一派平和景象。赵籍正与父亲赵老石在枣树下闲话家常,霍去病、赵破奴、张虎三人在院中空地上练习拳脚,呼喝之声颇有些生气,籍少公则在仔细检查马匹的鞍辔蹄铁,为不久后的启程做着准备。
忽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间的宁静,最终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院中众人皆停下动作,望向门口。籍少公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马蹄声清脆有力,像是我那匹青骢马的蹄音!莫非是周昌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中气却十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之感,却又难掩激动:“河东解县草民关宁,奉武安侯召,携家眷前来拜见!”
来了!赵籍心中一动,与籍少公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与审慎。赵籍整理了一下略显随意的深衣,沉声道:“开门,迎客。”
籍少公快步上前,亲手拉开院门。
只见门外停着一辆颇为简陋的牛车,车旁站着数人,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魁梧雄壮,站立在那里犹如半截铁塔,几乎将门外的光线遮挡了大半,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此时虽已近黄昏,光线渐暗,但赵籍目力极佳,凝神看去,只见此人一张国字脸膛,面色沉郁,竟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如同饱经风霜的古铜;浓眉如刷,鼻直口方,下颌留着短硬虬髯,虽满面尘土,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概。身穿一套洗得发白、肩部打着整齐补丁的粗布劲装,浆洗得十分干净,腰间紧束一条旧牛皮板带,更显得肩宽背厚,臂长手大,虽未持兵刃,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股久经磨砺的气息。
在这巨汉身后,站着一位面容慈和、衣着朴素却收拾得利落的中年妇人,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丝不安,正轻轻拉着三个半大少年。
三个少年容貌都与那巨汉有几分相似,最大的约莫十四五岁,身材已见魁梧雏形,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次子十二三岁模样,略显瘦弱,眼神好奇地打量着院内;最小的约莫八九岁,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牛车旁,正是前去送信的周昌,此刻正恭敬垂手而立。
“表兄!一路辛苦!”籍少公见到那红脸巨汉,脸上露出真切笑容,抢步上前。
那巨汉——关宁,见到籍少公,沉郁的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如钟:“有劳表弟挂心。”他的目光随即越过籍少公,落在了院内气度沉凝的赵籍身上,虽见对方衣着寻常,但那份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与隐约的威仪,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关宁推开籍少公相扶的手,仔细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整洁的衣袍,上前几步,对着赵籍,便要行大礼,口中朗声道:“草民河东解县关宁,携妻室关氏,犬子关嶽、关峰、关岩,拜见武安侯!蒙君侯不弃,召我全家,关宁感激不尽!”
关宁身后的妻儿见状,也慌忙要跟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