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接连处理完张虎和李义两家之事后,赵籍了却了几桩重大心事,但眼见归期渐近,另一件关乎根本的事情,必须尽快安排妥当。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赵籍将籍少公唤至自己房中。屋内油灯已然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映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严肃面容。
“籍大哥,”赵籍开门见山,语气郑重,“眼下诸事已备,回长安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唯有一事,关乎根本,弟心中反复思量,仍觉有所欠缺,需与大哥商议,望大哥为我参详。”
“兄弟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客套。”籍少公见赵籍神色凝重,知是极紧要之事,立刻端正了坐姿,凝神倾听。
赵籍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父亲在院中缓慢踱步、检查鸡舍的佝偻身影,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忧虑:“便是阿翁的安危,阿翁年事已高,性情执拗,眷恋故土,不愿随我入京。我虽留下充足钱帛,添置了仆役,郡县官府那边也打了招呼,等闲之人不敢相扰,日常起居,有周氏夫妇照料,应是无虞。然……”
赵籍顿了顿,“如今我身居此位,圣眷正浓,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处朝堂漩涡之中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长安,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万一有那不开眼的宵小之徒,或是……来自匈奴、朝中的阴私手段,波及乡里。阿翁一人在此,虽有周氏夫妇,终究是寻常百姓,若遇非常之事,力薄难支。需得有真正信得过、忠勇可靠、且能镇得住场面、应对得了变故的人,在此常住,暗中护持照应,我方能安心离去。”
这番话,赵籍说得推心置腹,将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道了出来,他如今是武安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但荣耀背后,是巨大的风险。父亲赵老石,是他最大的牵挂,也是最容易被人攻击的软肋,波谲云诡,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籍少公闻言,神色顿时一凛,他混迹江湖多年,深知人心险恶,世道复杂,赵籍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籍少公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声音沉稳:“兄弟所虑极是!赵老伯的安危,乃是根本,是头等大事!周氏夫妇,照料日常起居尚可,若真遇上门寻衅的恶徒,或是更阴险的算计,他们确实难当大任。必须得有得力之人坐镇,此人需得忠勇双全,心思缜密,更要能压得住场面。”
籍少公拧眉沉思,手指捻着短须,脑中飞快闪过自己相识的、符合条件的人选。忽然,他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赵籍,语气带着几分确定:“兄弟,你若信得过哥哥我的眼光,我倒想起一人,或可当此重任!”
“哦?大哥请讲。”赵籍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此人姓关,名宁,字……暂且不提字,乃是我一房远亲的表亲,论起来,我该称他一声表兄。”籍少公开始详细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崇,“他家住河东郡解县,世代务农,但也兼习武艺,可谓耕读传家,武风不辍。关宁此人,年近四旬,正值壮年,性情耿直刚烈,寡言少语,不喜交际,但极重然诺,一旦承诺,千金不换。他有一身家传的好武艺,尤其善使一柄长矛,势大力沉,等闲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其妻关氏,也是本分贤淑、吃苦耐劳的农家妇人。他们育有三子,长子今年十四,名嶽(yuè),次子十二,名峰,幼子九岁,名岩。这长子关嶽,自小跟着父亲打熬筋骨,习练武艺,虽年纪尚小,但筋骨强健,膂力过人,颇有其父之风,假以时日,必是一条好汉。其余两子性情稍显温和。”
解县?赵籍心中微微一动。此地之名,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后世与某位名震千古的武将有关,但此刻思绪纷繁,念头一闪而过,并未深究,他更关注的是籍少公对关宁其人的描述。
“耿直刚烈,重然诺,武艺高强,有家小……”赵籍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关键点。镇守老家,不需要多么机变百出、长袖善舞,最需要的是忠诚可靠,能守住底线,有足够的武力应对突发状况,并且有家小在此,等于是有了牵挂和根基,更能安心留下。关宁的条件,听起来非常合适。
“此人……如今家中境况如何?可愿离乡背井,迁来真定?”赵籍问道,这是关键。
籍少公答道:“关宁表兄家中有十余亩薄田,生活虽不富足,倒也安稳。只是解县地少人多,豪强不少,赋税徭役不轻,加之他性子直,不擅,也不屑于钻营巴结,日子过得紧巴。其长子嶽儿渐长,饭量也大,将来婚娶皆是负担,我曾与他有旧,深知其为人。若以厚酬相聘,许其举家迁来,授予田宅,托付以守护老伯之重任,以他重信义的性子,一旦应承,必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将其家小安置于此,也更能让他安心留下。”
赵籍听罢,心中已有八九分认可。籍少公看人的眼光,他是信的,而且关宁有家小在此,利益与赵家绑定,远比单纯的雇佣关系更加牢固,让其举家迁来,给予田宅,便是将其家族的未来与赵家紧密相连,一荣俱荣。
“大哥推荐之人,弟自然信得过。”赵籍点头道,“只是,解县距此路途不近,来回需些时日,来得及在我等启程前安排妥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