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古道
阿卜杜勒的目光继续扫过赵籍、张骞以及他们身后虽沉默却目光坚定的甘父、胡亚夫,还有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赵破奴,“……看起来倒不像是会被雪山吓退的懦夫。好!既如此,我们三日后黎明出发。这三日,你们需在疏勒备齐所有物资:最厚实的皮裘,能遮住耳鼻的防风帽,靴底钉牢的结实皮靴,足够的肉干、盐块和奶疙瘩。记住,尽量轻装,无用之物,一概舍弃!”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使团在乌黎戈和阿卜杜勒的全力协助下,投入到紧张有序的物资筹备中。
赵破奴像个小影子似的跟在阿卜杜勒身边,不仅帮忙搬运物品,更是不停询问着雪山上的生存技巧、如何识别冰裂缝、如何应对暴风雪等,阿卜杜勒见这少年机灵好学,倒也破例多指点了几句。
临行前夜,乌黎戈在货栈内设下饯行宴,席间,他举起盛满奶酒的粗糙木碗,面向赵籍和张骞,神情诚挚却略带感伤:“赵兄弟,张先生,此去万里,关山重重,乌黎戈只能护送诸位至此了。阿卜杜勒是我可托生死的兄弟,有他引领,必能助你们化险为夷。愿长生天保佑诸位,一路平安,达成所愿!”
乌黎戈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了些:“他日……若诸位功成名就,重返东方,还望莫要忘了今日戈壁泉边共饮、葱岭脚下同行的这份情谊,我乌黎戈是个商人,锱铢必较,但也知‘信义’二字重逾千金。今日倾力相助,既是报答赵兄弟昔日高柳塞外的救命恩情,亦是期盼……期盼有朝一日,东西商路能更加畅通无阻,烽烟尽熄,让我辈行商之人,能少些刀光剑影的惊恐,多些公平交易的安宁。”
赵籍举碗,目光沉静而郑重:“乌黎首领高义,赵籍与诸位同伴铭感五内,永志不忘!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厚报!亦愿东西之路,永绝烽烟,商旅繁盛!”
张骞亦肃然道:“首领再造之恩,如同山岳,我等若能生还故土,必使我朝知悉首领之功,力促东西交好,边贸昌隆!”
宴席散去,夜色深沉,众人各自安歇,养精蓄锐。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寒气刺骨。使团五人及向导阿卜杜勒与乌黎商队众人挥泪告别。
在阿卜杜勒的带领下,他们牵着精心挑选的牦牛和混合驮运乘骑的骆驼,驮载着沉重的物资,悄然离开了尚在沉睡中的疏勒城,向着南方那如同天地屏障般巍峨耸立、雪光耀眼的葱岭山脉。
初段路程尚可,沿着冰川融水形成的河谷逆流而上,坡度相对平缓,但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寒冷,每呼吸一口都如同拉扯着灼热的胸腔,每一步迈出都需耗费巨大的体力。
雄伟的雪山近在眼前,冰川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阿卜杜勒经验极其丰富,时而出声提醒众人放缓步伐,调整呼吸节奏,时而在看似无路的绝壁上找到前人留下的、几乎被风雪磨平的凿痕或残存绳索,引领队伍避开那些表面平坦却暗藏杀机的巨大冰裂缝或是雪崩频发区。
赵籍的身体素质最佳,主动承担了探路和断后的重任,他学着阿卜杜勒的样子,用长棍探路,警惕着脚下的危险。赵破奴也展现出惊人的韧性,紧紧跟在赵籍身边,毫不叫苦。
经过近二十日堪称地狱般的跋涉,队伍终于成功翻越了葱岭的数个主要山口,站在了帕米尔高原的西缘。
“我们……我们真的过来了!”张骞望着身后巍峨的雪山和前方完全陌生的土地,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这是大汉使者第一次真正凭借双脚,踏足葱岭以西的未知世界!
阿卜杜勒指着西南方向一条蜿蜒流淌的河谷,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顺着这条河谷往下游走,大约再行一个月,就能到达大宛国的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