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dàyuān)道上
成功翻越葱岭的壮举,如同一次对肉体与精神的极限淬炼,使得幸存下来的六人队伍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
站在“世界屋脊”的西缘,回望那白雪皑皑、犹如天地屏障的连绵峰峦,每个人都心潮澎湃,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征服天险后的豪情与对未知前路的凝重。
根据阿卜杜勒的指引,队伍沿着一条水流湍急、河谷宽阔的大河(疑似阿姆河上游支流)向西南方向行进。
地势逐渐降低,海拔下降带来的最直接感受是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虽然周遭景象依旧以荒凉的丘陵、戈壁为主,但偶尔能见到一丛丛耐旱的灌木和零星的草地,远处山峦的轮廓也显得柔和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开始偶尔能看到放牧的羊群和骆驼的踪影,以及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显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这让久在绝境中的众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这里已经算是河中地区的边缘了,”阿卜杜勒一边引领着队伍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一边向众人介绍,“再往前,就正式进入大宛国的势力范围,大宛人以农耕和放牧为生,尤其以出产骏马闻名天下。他们培育的良马,号称‘天马’,据说肩胛处出汗如血,日行千里而不疲,是周边各国君王乃至更遥远西方帝国君主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听到“天马”二字,张骞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他出使西域的核心使命,便是联络可能对抗匈奴的盟友,同时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这大宛国及其闻名遐迩的“天马”,无疑是极具战略价值的重要信息,若能带回国内,其意义非同小可。
队伍沿着河谷行进数日,周围景色渐渐变得富庶起来,出现了大片的农田,种植着小麦、葡萄等作物,灌溉水渠纵横交错。偶尔能遇到一些小型的村落,村民的相貌和服饰与疏勒以东的西域人已有明显不同,高鼻深目,卷发浓须,语言更是完全听不懂。
这一日,时近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队伍正行进在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蒿草的丘陵地带,连续赶路使人困乏,阿卜杜勒示意队伍寻找一处背阴的坡地稍作休息,饮些水,恢复体力。
突然,阿卜杜勒突然猛地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他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压低声音急促道:“有情况!东北方向,有密集的马蹄声!速度很快,正朝我们这边过来!人数不少!”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片完全陌生、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域,遭遇不明身份的大队人马,是福是祸,难以预料!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赵籍反应极快,立刻低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向右侧那块巨岩靠拢!依托岩石建立防线!甘父、胡亚夫,护住张先生!破奴,紧跟在我身边!”他指向不远处一块因风蚀而突兀耸立、足以遮挡数人的巨大岩石。
队伍训练有素地迅速行动,刚在巨岩后利用地形摆开简单的防御阵型(以岩石为掩体,张骞、赵破奴被护在中间,有弓者引弓待发),东北方的丘陵线上便尘土大起,蹄声如雷,约十余骑人马如同旋风般冲下丘陵,直扑他们而来!
来者装束杂乱,并非正规军队的制式打扮,手持长刀、长矛等兵器,脸上带着蛮横与贪婪的神色,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哨和嚎叫,一看便知是活跃在此地的马匪或流窜的部落强盗!
“准备战斗!”赵籍的沉声喝道,双手已张弓搭箭,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一个头戴破旧皮帽、挥舞着长刀的匪徒头目,张骞、甘父等人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面色凝重。
阿卜杜勒则用当地语言大声呵斥了几句,试图表明身份或探问来意,但对方根本不予理睬,反而加速冲锋,显然是将他们这支人数不多、驮着行李的队伍视作了可以任意宰割的肥羊。
眼看匪骑已冲入百步之内,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清晰可见,杀气扑面而来!赵籍眼神一凝,对身旁紧握着一张短弓、脸色因紧张而发白,但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赵破奴沉声道:“破奴,看清楚了!临阵对敌,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惧意一生,便先输三分!”
话音未落,他手中弓弦已然震动!
“嗖——!”
一支利箭离弦,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瞬间划过百步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名匪徒头目的咽喉!
那匪徒头目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徒劳地想去抓喉咙上的箭杆,却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嗬嗬声,随即一头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一箭毙命!精准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