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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风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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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风,褪尽了最后一丝温和,如同无形的冰冷刀锋,呼啸着刮过白水河谷枯黄的草场,卷起细碎的雪沫,抽打着阿鲁善部落冬营地每一顶低矮的毡帐。营地内的气氛,远比赵籍所在那顶偏僻角落的毡帐内更为凝重压抑。

  巴图尔老爹每日驱赶着羊群归来时,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刻了几分,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带回的不仅是沾染风霜的羊群,更有河谷内外日益紧张、令人不安的消息。

  这些信息,通过阿卓偶尔压低声音的转述,以及赵籍自身在寂静中捕捉到的帐外零碎交谈,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危机四伏的图景。

  匈奴王庭派出的精锐搜索队在广袤草原上几番拉网式搜寻无果后,似乎暂时偃旗息鼓。然而,这些骄横的王庭骑兵远道而来,岂肯空手而归?对依附的中、小部落进行盘查和勒索,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像阿鲁善这样地处偏远、势单力薄的小部落,自然首当其冲,成为被敲诈的对象。

  数日前,一队约五十人的王庭骑兵,神色倨傲,径直闯入部落营地。他们不由分说,随意检查了几顶毡帐,以“协查奸细、支援王庭”为名,征调了部落本就为数不多的精壮马匹,以及一大批为过冬艰难储备的肉干、奶酪,态度蛮横,几近明抢。

  部落首领和几位年长长老出面,试图以卑微的姿态交涉,反遭厉声斥责和羞辱,只得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巴图尔因为年纪大且负责照看羊群,并未直接与那些骑兵冲突,但他阴沉着脸回到毡帐后,独自一人坐在火盆边,沉默地摩挲着他那柄老旧的割肉匕首,良久不语。

  赵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深无奈的沉重气息。

  不仅如此,关于即将到来的严冬和可能随之爆发的战事,也如同浓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部落成员的心头。

  有从更大部落交换物资归来的人带来风声,称右贤王正在阴山以北的广袤草原上大规模集结部队,厉兵秣马,今冬或来年开春,极可能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南下寇边行动。

  届时,像阿鲁善这样的小部落,必然会被要求提供更多的青壮男子充入仆从军,并上缴远超承受能力的牲畜物资,这对于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部落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部落内部,也因此暗流涌动,产生了明显的分歧。以现任首领和部分渴望通过战功改变命运的年轻人为代表的一派,认为在强大的王庭面前,唯有更加顺从,甚至主动献媚才能在未来的动荡中保全部落,亦或着能侥幸分得一杯残羹。

  而以巴图尔等几位历经沧桑、深知战争残酷的老成持重者为代表,则忧心忡忡,认为如此竭泽而渔的压榨只会将部落推向绝境,但环顾四周,强敌环伺,却又苦于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反抗途径或盟友。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在私下里争论不休,使得本就惶惶的人心更加离散。

  赵籍的存在,在这种背景下,变得更加敏感和危险,一旦被发现,不仅他本人必死无疑,整个阿鲁善部落都可能被扣上“私通汉人”的罪名,遭到灭顶之灾,巴图尔父子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赵籍的伤势,在巫医婆婆的草药和自身的顽强意志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他已经能够勉强靠着帐壁坐起身,甚至扶着东西,可以颤巍巍地走上几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完全卧床不起。

  赵籍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也多欠下巴图尔父子一份还不起的人情。

  这一日傍晚,阿卓照例送来简单的饭食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去忙自己的活计,而是蹲在火盆旁,用一根细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犹豫和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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