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庇护
“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是汉人的细作还是逃奴?”
“说不定能拿去跟大部落换不少好酒和铁器呢!”
是部落里的其他人!他们不知从哪个渠道听到了风声!
赵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随时暴起,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这时,巴图尔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瞬间压过了喧哗:“这里只有一只需要静养的病羊羔,没什么宝贝,你们的马奶酒喝多了,回去睡觉,别在这里吵嚷。”
那几名醉汉似乎对巴图尔存有几分忌惮,嘟囔抱怨了几句,又醉眼朦胧地朝帐内阴影处扫了几眼,赵籍躺的位置光线昏暗,他们并未看清,最终在巴图尔冷静而坚持的注视下,悻悻然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门帘落下,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赵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巴图尔并没有走进帐内,只是在门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那些人是否真的离开,然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这次突如其来的风波,让赵籍彻底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于巴图尔父子而言,是一个潜在的重大隐患。部落并非铁板一块,人多口杂,秘密很难长久保守。一旦暴露,不仅他自己立刻性命不保,更必然会严重牵连到善良的巴图尔和阿卓。
他必须更快地恢复体力,必须尽快设法离开这里,不能再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
赵籍开始以更强的意志力配合治疗,强迫自己吞下那些即便毫无胃口也难以下咽的食物,在确认四下无人时,偷偷地活动手脚关节,尝试着依靠臂力坐起来,甚至扶着坚固的帐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眩晕,一点一点地尝试站立。
阿卓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赵籍隐藏在平静下的急切,在一次傍晚送饭,趁四周无人时,他压低声音对赵籍说:“你别太着急…阿爸私下跟我说过,等你的伤再好一些,能自己慢慢走路了…他会想办法,找机会送你离开这里。但是现在外面…情况很紧。”
赵籍心中一动,看向阿卓:“外面…怎么了?”
阿卓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前几天,河谷外面来了好多…王庭的骑兵,穿着最好的皮甲,凶神恶煞的,在各处通道要口设卡盘查,还到附近的部落里搜查,好像在找什么人…听苏日勒大叔偷偷说,是…有个汉人的大官在北边跑掉了,生死不明…阿爸特意叮嘱我,这些天绝对不要到河谷外面去玩。”
王庭骑兵?大规模搜查?赵籍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在持续搜捕自己!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巴图尔想要安全地送他离开,恐怕难如登天。
赵籍点了点头,对阿卓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卓。也请你务必转告巴图尔老爹,他的救命之恩与庇护之情,赵籍铭刻于心。若赵籍能有来日,必倾力相报!”
阿卓用力点了点头:“阿爸常说,救人就像给快要熄灭的火堆添柴,不是为了让它报答,而是让它能继续燃烧下去,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赵籍变得更加沉默,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艰难的康复中,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蛰伏在这顶小小的毡帐里,默默地积蓄着每一分力量,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也不知最终是福是祸的“机会”。
帐外,草原上的风,裹挟着日益紧张的气息,似乎刮得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