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帐晨曦
这个发现,让赵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警惕之心并未完全消除。毕竟,他此刻身处胡人部落腹地,身份极其敏感,生死依然悬于一线。
“谢谢你…和巴图尔老爹的救命之恩。”赵籍诚恳地说道,同时努力感知着自己身体的状况。伤势依旧非常沉重,多处伤口被粗糙的布条包扎着,敷着某种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草药。稍微动一下,便疼得钻心刺骨,但至少,血似乎已经止住,那要命的高烧也退了,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不用谢…”阿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爸常说,草原上的狼饿了才咬人,人不能像狼一样。你…你是汉人的军官吗?”他看着赵籍那身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汉军制式痕迹的内衬衣物,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籍心中警铃再次轻轻响起,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部落里…其他人知道我的事吗?”
阿卓摇了摇头:“只有阿爸和我,还有…巫医婆婆知道,阿爸说,你伤得太重,来历又不明,先救活了再说,不让声张。巫医婆婆给你用了药,她说你能活下来,真是长生天格外开恩了…”
只有三个人知道,赵籍心下稍安。看来,这位收养阿卓的“巴图尔老爹”,是个心思缜密且心存善念的人。
就在这时,毡帐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走了进来。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饱经风霜,皱纹如同刀刻,但一双眼睛却温和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睿智,腰间只挂着一把小巧实用的割肉匕首,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奶腥和肉香的糊状食物。
“阿卓,他醒了?”老人看到赵籍睁着眼睛,用胡语低沉地问了一句。
“嗯!阿爸,他刚醒!”阿卓连忙用胡语回答,然后对赵籍说,“这就是我阿爸,巴图尔。”
巴图尔走到地铺前,蹲下身,将手中的碗递给阿卓,示意他喂给赵籍。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赵籍,用生硬的汉语缓缓说道:“外乡人,你,命很大。”
赵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真诚地回应道:“多谢老丈救命之恩。赵籍…此生难忘。”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但谨慎地隐去了军职。
巴图尔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具体身份并不急于探究,只是淡淡道:“先,活下去。别的,等太阳升起再说。”他指了指那碗食物,“吃。肉捣碎了,混了奶,对伤口,好。”
碗里是捣得稀烂的肉糜,混合着温热的羊奶,看起来粗糙,但对于重伤虚弱久未进食的赵籍而言,无疑是续命的美食。在阿卓的小心帮助下,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暖的流食落入胃中,渐渐驱散了一些寒意,带来一丝久违的力气。
吃完东西,巴图尔仔细查看了赵籍几处主要伤口的包扎情况,眉头微微皱起,对阿卓低声吩咐了几句胡语。
阿卓点点头,快步走出毡帐,不一会儿,领着一位满脸深刻皱纹手持一根光滑骨杖、身上挂满各种风干草药和古怪饰品的老妇人走了进来,这便是部落的巫医婆婆。
巫医婆婆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法却异常熟练利落,她解开赵籍的绷带,仔细检查伤口化脓的情况,用一种墨绿色、气味刺鼻的药膏重新为他敷上,又喂他喝了一碗味道极其苦涩的草药汤。
整个过程,赵籍咬牙强忍着伤口被触碰的剧痛,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巴图尔和巫医婆婆用赵籍听不懂的胡语低声交谈了几句,巫医婆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便拄着骨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巴图尔看着脸色苍白的赵籍,轻轻叹了口气:“伤,拖得太久,很重。需要,很长时间。你,安心,养着。”说完,他也站起身,带着阿卓离开了毡帐,细心地将门帘掩好。
毡帐内恢复了安静,赵籍躺在厚实的毛毡上,望着穹顶那一方透亮的天窗,心中五味杂陈,死里逃生,本是万幸,却落入了胡人部落之中,前途吉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