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
秋风卷着塞外的尘沙,吹过雁门郡的城垣烽燧。天气转凉,草木渐黄,本该是收获的时节,但郡内从郡尉府到最偏远的戍垒,却无人有暇顾及农事。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皮革和一种无声的焦灼混合的气息,大战将至的压抑感,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郡尉李椒的整军经武,已初见成效,各级军官的懈怠与侥幸心理被强行扭转,兵员、马匹、器械的清查整顿告一段落,虽暴露出不少积弊,却也使得郡尉府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后勤补给线得以初步理顺。
来自郡守府和张家为首地方大族的犒军物资也已入库,虽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更是一种微妙的政治表态。
然而,李椒深知,这一切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将整顿后的力量,有效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残酷厮杀中去。
边境线上,匈奴游骑的试探和骚扰愈发频繁,规模虽不大,但其意图昭然若揭:疲敌、侦察、寻找防线漏洞,大战的阴云,正从北方草原缓缓压来。
郡尉府议事厅内,巨大的简陋地图前,李椒与麾下主要军司马、参军以及负责情报的斥候军侯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据各方斥候回报,及俘获胡虏口供相互印证,”负责斥候的军侯陈朔指着地图上阴山以北的大片区域,声音沉肃,“去岁冬雪极大,漠北苦寒,牲畜冻毙甚众,匈奴各部生计艰难。开春以来,右贤王麾下诸部、以及中部姑衍王、左方犁汗王等部,均有频繁调动的迹象,其部众正向阴山南麓、云中郡至我雁门郡以北的草原地带集结放牧,实则…虎视眈眈。”
陈朔继续指着地图说道:“其前锋游骑,已渗透至武州塞、勾注塞外百余里之内,与我斥候、巡逻队发生小规模接触不下数十次。其目的,一是抢夺边民牲畜粮草以补不足,二是探查我军布防虚实,三是…恐有更大图谋。”
一名面色黝黑的军司马皱眉道:“如此看来,今秋胡虏入寇,几成定局,只是其主攻方向,尚难判断,是云中?定襄?还是我雁门?”
李椒目光锐利地盯着地图,手指点向雁门郡北部几个关键隘口:平城、马邑、勾注塞、武州塞…“云中、定襄方向,自有其他部应对。我雁门郡,北扼勾注之险,西屏马邑之要,东联代郡,乃匈奴南下窥探并州乃至三辅的重要通道,历来是胡虏寇边重点。”
李椒抬起头,扫视众人:“故,无论其主攻何处,我雁门郡必有一场恶战!各军需依既定方略,加固城防,囤积粮械,广派斥候,时刻警惕!各塞、各屯,需如臂使指,烽火讯号,务必畅通无阻!”
“诺!”众军官凛然应命。
“然,被动固守,绝非上策。”李椒话锋一转,“需派精干力量,前出塞外,主动侦察,摸清胡虏主力集结地、大致兵力、以及…可能的进攻路线!甚至,伺机捕捉俘虏,获取更准确情报!”
众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出塞侦察,风险极高。塞外草原辽阔,匈奴游骑密布,一旦遭遇大队敌军,或行踪暴露,便是九死一生。
李椒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雁门郡西北方向,勾注塞与武州塞之间的一片相对平缓、水草丰茂的区域:“此地名为‘白草滩’,乃胡虏南下常经之地,亦是其前锋游骑近期活动最频繁的区域,需派一队精锐斥候,深入此地,查明敌情。”
李椒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军官,最终落在一旁肃立的赵籍身上:“赵队率。”
“在!”赵籍踏前一步,甲叶轻响。
“命你亲率本部精骑二十,三日后出发,出武州塞,向北深入白草滩一带侦察。务必查明该区域胡虏游骑数量、活动规律,有无大队人马集结迹象,若有可能,擒获活口,十日为期,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可能做到?”李椒语气严肃,目光如炬。
“末将领命!必竭尽全力!”赵籍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