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风波
张府密议之后,张家这架庞大的机器便开始按照既定策略,悄然运转起来,明面上,张家大公子张珅开始筹备犒军事宜,精选粮米、肥羊、美酒,数量颇为可观,却又不至于显得过分扎眼,准备以雁门士绅的名义,慰劳边军将士。
暗地里,针对郡尉府,尤其是都尉身边亲信人员的试探与接触,也如同细密的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展开。
郡尉府亲卫队,作为都尉的近身力量,自然是重点关注的对象,然而,李椒治军极严,亲卫队规整森严,等闲外人难以靠近。赵籍本人更是深居简出,除了操练、执勤、护卫李椒出行外,几乎从不离开郡尉府范围,且性情沉静,不喜言辞,让试图接近者无从下手。
但这世上,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缝隙。
这一日,轮值休沐,亲卫队营区内,部分无需当值的士卒得以短暂休息。虽不能远离,但也可以在营房附近活动,或擦拭兵器,或闲谈小憩。
营区栅栏外,偶尔会有一些小贩,担着些时令瓜果、熟食、针头线脑之类,向营内士卒兜售,赚些微薄利钱,这也是边军军营中常见的景象,只要不违反军规,军官们通常睁一只眼闭一眼。
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担着两筐新摘的、红艳艳的野山枣,在营区外叫卖。山枣酸甜可口,价格也便宜,很快便吸引了几名休沐的亲卫士卒围拢过去。
“军爷,尝尝?新摘的,甜着呢!”老汉殷勤地招呼着,抓起一大把山枣塞给为首的士卒。
那士卒笑了笑,掏钱买了一些,分给同伴,随口问道:“老丈,这枣子不错,哪摘的?”
老汉呵呵笑道:“就在南边山里,自家种的几棵野枣树,不值什么钱,军爷们保家卫国辛苦,吃点山野粗果,聊表心意。”
士卒们闻言,心情颇好,一边吃枣一边与老汉闲聊起来。老汉看似随意地拉家常,问些军营生活是否辛苦、长官是否严厉之类的话。士卒们休沐放松,戒备心降低,加之对方只是个卖枣老汉,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闲聊中,老汉似无意间叹道:“听说咱们新都尉是位大英雄,治军可严了,军爷们怕是比以前辛苦不少吧?”
一名年轻士卒嘴快,接口道:“辛苦是辛苦,但李都尉赏罚分明,跟着这样的长官,心里踏实!比以前那…”他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一名年长些的士卒用眼神制止。
那年长士卒接口道:“李都尉自然英明。我等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语气明显谨慎了许多。
老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依旧笑呵呵:“那是,那是!有英明长官,是咱们雁门百姓的福气。”他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李都尉身边有位赵队率,也是了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深得信重…”
年长士卒警惕地看了老汉一眼,淡淡道:“长官的事,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老丈,枣子不错,钱货两清,我们该回去了。”说罢,招呼同伴转身回营。
老汉看着他们的背影,也不纠缠,笑了笑,担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了。
这次试探,无功而返,却也让幕后之人意识到,直接打听赵籍,恐怕难以奏效。
数日后,善无县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酒肆,傍晚时分,几名休沐的郡国兵军官在此饮酒聚会。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人,正是赵籍麾下的两名亲卫士卒,一人名叫陈五,一人名叫孙五郎,他二人亦是休沐,难得出来放松一下,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浊酒,低声交谈。
酒过三巡,旁边一桌来了几位衣着光鲜的客人,看似商贾模样,点了一桌好酒好菜,谈笑风生。其中一人,目光偶尔扫过陈五二人,见他们军服虽旧,却整洁,气质精悍,不同于普通郡国兵,便主动搭话:“二位军爷,可是郡尉府的弟兄?”
陈五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那商贾模样的人笑道:“失敬失敬!我等是往来雁门的行商,多亏了郡尉府将士们保境安民,我等方能安心行商。今日有缘,二位军爷这桌酒菜,算在下账上,聊表谢意!”
孙五郎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
那商贾却执意如此,唤来伙计结了账,又让伙计给陈五这桌加了两道硬菜和一壶好酒。陈五二人推辞不过,又见对方态度诚恳,不似歹意,加之酒精作用,戒备心便稍稍放松了些。
双方攀谈起来。那商贾极善言辞,只聊些边塞风物、行商见闻,不时感慨戍边将士辛苦,言语间充满敬佩,绝口不提军中事务。酒酣耳热之际,那商贾似无意间叹道:“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啊!尤其是往塞外去的货,查得严,风险大。不过,听说郡尉府李都尉麾下,军纪严明,赏罚公道,像二位这样的好汉,跟着这样的长官,前途定然差不了!比在那些…嗯…呵呵,强多了!”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举杯敬酒。
陈五二人听得心中舒坦,孙五郎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那是自然!李都尉没得说!赵队率也极是了得,待弟兄们公正,本事又大…”
那商贾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话:“哦?赵队率?可是那位…年纪轻轻便深得都尉信重的队率?听说武艺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