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风波

　　陈五毕竟老成些，闻言警觉，在桌下踢了孙五郎一脚，接口道：“队率自然是有本事的，我等只是寻常士卒，长官的事，知之甚少。多谢兄台款待，天色不早，我等还需归营，告辞了！”说罢，不顾那商贾挽留，拉起有些迷糊的孙五郎，结账时坚持自己付了原本那壶酒和菜的钱后，匆匆离去。

　　那商贾看着二人离去，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沉静下来。

　　类似的试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悄然进行着。然而，赵籍治下亲卫队，纪律确非寻常。大多数士卒都能保持警惕，数次试探，幕后之人花费不小，所得却寥寥，只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印象：赵籍此人不贪财、不近色、治军严、得军心、深得李椒信任。似乎…无懈可击？

　　这让幕后操纵的张佑愈发感到棘手，也愈发觉得此人非同一般。

　　这一日，赵籍奉命带队前往郡城武库，提取一批新到的箭矢，公务完毕，带队返回郡尉府途中，经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市。

　　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吵闹，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呼声，赵籍眉头微皱，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只见前方街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似乎受惊，车辕撞翻了路边的货摊，瓜果蔬菜散落一地。驾车的豪奴非但不道歉，反而挥鞭斥责摊主挡道。那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吓得跪地求饶，周围百姓围观，敢怒不敢言，马车旁，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面带不耐，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正是城中另一家与张家有隙的豪强——刘家的公子。

　　赵籍目光扫过现场，并未立刻上前，他深知豪强之间、以及与官府关系复杂，直接插手地方纠纷，极易授人以柄。

　　然而，那刘家公子见老农纠缠，似乎恼了，对豪奴使了个眼色，那豪奴竟举起马鞭，要抽打老农！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并非来自赵籍，而是来自街角一名刚走出来的青衫文士，那文士看似三十许人，指着豪奴斥道：“光天化日，纵马行凶，还有王法吗？”

　　刘家公子斜睨了文士一眼，嗤笑道：“哪里来的穷酸，也敢管本公子的事？滚开！”

　　那文士却毫不畏惧，正色道：“我乃郡守府书佐王鲁！尔等行为，与市井恶霸何异？再不收敛，我便禀明郡丞，按律处置！”

　　刘家公子闻言，脸色微变，郡守府的人，他倒不好太过放肆，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愿失了面子，正在僵持。

　　这时，赵籍策马缓缓上前，他身着军服，腰佩环首刀，身后跟着一队精锐亲卫，气势顿时镇住了场面。

　　刘家公子和那书佐都看向他。

　　赵籍先对那书佐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家公子，语气平和：“刘公子，街市喧闹，恐惊扰百姓，阻塞交通，纵有争执，亦当依律处置，岂可动粗？请约束下人，赔偿损失，速速离去。”

　　刘家公子认得这是郡尉府的亲卫，见其态度不卑不亢，身后甲士肃立，心知纠缠下去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惹来麻烦，只得悻悻哼了一声，对豪奴骂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赔钱走人！”说罢，狠狠瞪了赵籍和那书佐一眼，转身上车离去。

　　豪奴慌忙丢下些钱币，驾车走了。

　　那老农千恩万谢，书佐王鲁也向赵籍拱手道：“多谢这位军爷出面。”

　　赵籍还礼道：“先生仗义执言，乃士人风骨，赵某分内之事，不足言谢。”他并未多言，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周围百姓低声称赞，那书佐王鲁看着赵籍离去的背影，眼中也露出欣赏之色。

　　此事很快传开。当晚，张府密室。

　　“当街化解刘家小子与郡守府书佐的争执？处事公允，不卑不亢？”张佑听着心腹汇报，手指轻轻捻动着一枚玉佩，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这赵队率，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逞匹夫之勇，分寸拿捏得极准…看来，非是莽撞武夫，而是个明白人。”

　　心腹道：“家主，此人似乎颇识大体，或可尝试接触？”

　　张佑摇摇头：“不急。越是明白人，越难用寻常手段打动，犒军的物资，明日按时送去，规矩一点，至于赵籍…继续观察，看来，对付这样的人，或许…真诚合作，比投机取巧更有效，且看日后吧。”

　　张佑站起身，望着窗外郡尉府的方向，喃喃道：“这雁门的局面，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