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不平
老者颤声道:“小老儿……包袱里这些货,若能顺利发卖,约……约值五六百钱……”
赵籍点头,又看向恶仆头目:“按最初八百钱本,逾期两月,依律定息,连本带利,折算一千钱足矣。老丈现有货值约五百钱,今日先抵部分。余下五百钱,宽限他两个月。两个月后,由他亲送至你陈府,或由某作保,如何?”
恶仆头目心中飞快盘算:今日硬来已不可能,这军汉不好惹。对方给的台阶也算有了,一千钱虽比预期少,但本金八百能回来,还有些利息,总比闹到县寺鸡飞蛋打强,回去对陈公也算有个交代。至于两个月后……到时再说。
他连忙就坡下驴:“军爷明理!就依军爷!今日就看在军爷金面上,宽限两月!”说罢,示意手下接过老者哆嗦着递过来的包袱,掂了掂也不细查,冲着赵籍抱了抱拳,姿势颇为别扭,“军爷,那……小人等就先告退了?”
“且慢,”赵籍淡淡道,“打坏的器物,该当如何?”
头目一滞,连忙从刚才老者包袱里摸索出几十钱,丢给一旁惶恐的掌柜:“赔你的!”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逆旅,比来时速度更快
那老者惊魂甫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赵籍就要屈膝下跪,老泪纵横:“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老儿……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赵籍抢先一步,稳稳托住他的双臂:“老丈不必如此。路见不平,理应相助,某只是据理分说而已。”他扶老者到一张完好的席上坐下,看了看他空瘪的行囊和苍白的面容,“老丈是中山人?以何为业?何以至此?”
李义用衣袖擦拭眼泪,哽咽道:“小老儿李义,确是中山人。家中……家中世代微末,操持倡优之业,于郡中贵人府上献艺为生。此番借债贩丝,实是因去岁郡中大户宴乐减少,生计艰难,想搏条出路,谁知运道不济,折了本钱,才遭此厄……让恩公见笑了。”倡优属贱籍,地位低下,他言及此处,面露羞惭。
赵籍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倡优之人,看似低微却往往消息灵通,往来于各阶层之间,略一沉吟道:“老丈不必灰心。倡优之艺,亦是立身之本。中山地近燕赵,多有豪杰游侠,亦喜观乐观舞。老丈既擅此道,或可于市井闾里、逆旅客舍之中,寻机献艺,积少成多,偿债度日,未必不如行商奔波。紧要处,莫再轻易举借高利。”
李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被点醒。他以往只觉倡优是侍奉贵人的贱业,离了高门便无生路,从未想过还可如此,他连连点头:“恩公指点的是!小老儿糊涂!只想着贩货逐利,却忘了根本……多谢恩公点拨!”
赵籍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某亦只能解你一时之困,期限依旧紧迫,你好自为之。”顿了顿,从怀中钱囊里数出约二百钱置于案上,“此二百钱,暂借与你,充作盘缠或应急。他日若有余力,还于石邑此处掌柜即可。记住,勿要再失约,否则某亦无能为力。”
李义闻言,更是感激涕零,不敢全收,推辞再三,才在赵籍坚持下收下一百钱,连连叩首:“恩公大德,李义铭记五内!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他日若能渡过难关,必当报答!”
赵籍不再多言,起身道:“老丈保重,某回房了。”
就在这时,先前被推搡开的掌柜恰好收拾起一张翻倒的凳子,见到赵籍,忙不迭地躬身道谢:“多谢赵爷出面,替小店解了围,不然今日这局面,小老儿真不知如何收拾……”
掌柜这话本是出于感激,声音也不大,但在略显寂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入了老者李义的耳中。
赵籍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责怪掌柜多言,只是略一颔首,便径直上楼去了。
老者李义却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牢牢记住了一个“赵”字。
待赵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赶忙走到柜台前,对着惊魂未定的掌柜深深一揖:“掌柜的,多谢方才仗义执言。也多谢您……让老汉知晓了恩公的姓氏。”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摆手低声道:“老哥莫要声张,赵爷一看就是不喜张扬之人。老汉我也是顺口……”
李义连忙点头,压低声音恳求道:“掌柜的,老汉明白。只是恩情如山,若连恩公名讳都不知,老汉心中实在难安。您店中必有留宿客人的簿记,能否……能否让老汉看一眼恩公的全名?老汉发誓,绝不敢对外人言,只想让家中儿孙也知道,今日是蒙了哪位恩人的大德!”说着,又从怀中摸索出几枚铜钱,悄悄塞了过去。
掌柜的看了看那几枚钱,又看了看李义恳切而卑微的眼神,想起方才赵籍的义举,心中亦是一软。他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无人注意,迅速翻开店簿,手指在最新的一行上快速一点,那上面清晰地写着:赵籍,常山郡人士。
李义目光如炬,虽只匆匆一瞥,却已将“赵籍”二字牢牢记在心间。他不再多言,对着掌柜重重一揖,低声道:“多谢掌柜成全!大恩不言谢!”随后,他迅速收拾好散落的行囊,将那已空瘪许多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随后立马离开了逆旅。他心中已定,处理完眼前急事,定要让家中长子设法打听恩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