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偶遇
在石邑县逆旅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于赵籍心中,便如投石入潭,初时涟漪微荡,旋即复归于沉寂。再加上赵籍本就不是热衷纷扰之人,尤其怀揣关乎父亲生计的财帛,更需谨言慎行,远离是非。
次日黎明,天际刚透出一线鱼肚白,他便已起身,结算清房钱,仔细喂饱饮足了精神抖擞的赤电,而后轻抚马颈,翻身而上,催动坐骑,再次投身于东归的漫漫征途。
越靠近家乡,心情便越是急切,沿途的风物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虽然依旧贫瘠,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乡土气息。
“赤电”脚力雄健,一路疾驰,将大片田野和村庄甩在身后。中午时分,他已抵达了真定县地界,距离东乡里,只剩下不足半日的路程了。
心情放松之下,他并未选择拥挤的官道,而是拐上了一条记忆中可以抄近道的乡间土路。这条路较为偏僻,行人稀少,但能省下不少时间。
土路蜿蜒,两侧多是收割后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秋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和草木枯黄的气息。
正行进间,忽听得前方道路拐角之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嚣!金铁交击的脆响、沉闷的棍棒着肉声、吃痛的闷哼、愤怒的嚎叫与凄厉的惨呼混杂在一起,显然并非寻常争执,而是一场人数不少的激烈搏斗!
赵籍心神一凛,左手下意识地轻勒缰绳,赤电通灵,立刻放缓四蹄,悄无声息地停驻下来。
赵籍侧耳凝神,屏息细辨,打斗声源自百余步外,山道弯折的另一侧,听起来至少有七八人卷入战团,情势颇为混乱激烈。
难道是光天化日之下,遇到了剪径的强人?此地虽已属真定县腹地,距东乡里不远,但乡野僻静处,难保没有歹人出没。赵籍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环首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定。他轻轻一夹马腹,赤电会意,迈着轻捷的步伐,利用路旁土坎、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绕过一道低矮土梁,眼前豁然开朗,土路中央的景象让他目光为之一凝,心中微感讶异。
只见不算宽敞的道路上,一场胜负已分的混战近尾声,一方是七八名手持棍棒、柴刀、甚至有一二人握着官府制式铁尺的壮汉,看其穿着打扮,不过是本地庄户或市井游手好闲之徒的模样,虽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却进退失据,章法全无,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打一气,反被对方一人杀得人仰马翻,地上已躺倒了三四人,正抱着伤处翻滚哀嚎。
而他们的对手,赫然仅有一人!
那人年纪约在二十四五岁,身量算不得魁伟惊人,但肩宽背厚,筋骨强健,立于场中,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身着寻常的粗布短褐,满面风尘之色,肤色微黑,然而眉宇开阔,一双眸子亮得灼人,顾盼之间,流转着一股豪迈与洒脱。此人手中并无利刃,仅握着一根看似随手从路边撅来的、碗口粗细、长约七尺的硬木短棍!
然而,便是凭着这根再寻常不过的木棍,此人竟在七八名持械壮汉的围攻中纵横捭阖,显得游刃有余,丝毫未落下风!那木棍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枪突刺,毒辣精准,直取要害;时而如大棒横扫,势大力沉,呼啸生风;时而又如软鞭抽击,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招式看似质朴无华,毫无花哨,却深得“快、准、狠”三味,每一击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但见棍影翻飞,每一次出击,必有一名围攻者惨叫着跌扑出去,或是手腕中棍兵器脱手,或是腿骨被扫踉跄倒地,瞬间失去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