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胡商
循着地面上杂乱却依旧清晰可辨的马蹄印,以及散落的零星货物碎片,赵籍带领着李大壮、王墩子等四名手下,策马向西北方向追踪了约两三里地。
蹄印最终消失在一条早已干涸的宽阔河床处,河床对岸的沙土地上痕迹变得模糊难辨,显然,这伙马匪对当地地形极为熟悉,刻意利用河床作为掩护,抹去了大部分去向线索。
“直娘贼!溜得比兔子还快!”李大壮悻悻地啐了一口,满脸不甘,铜铃般的眼睛瞪视着空旷的河床对岸,仿佛要将那些隐匿行迹的匪徒瞪出来。
赵籍勒住燎原,目光扫视着河床两岸起伏的丘陵与纵横的沟壑,这片土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寂静,正是藏匿行迹的绝佳场所。
赵籍心中快速盘算:从蹄印的密集程度和深浅判断,这伙马匪人数当在二十至三十骑之间,进退有序,动作干脆利落,绝非寻常流寇,更像是常年活跃于边境地带、对汉匈两边情势都了如指掌的积年老匪,甚至可能……与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人数不多,却皆是老手,他们劫掠得手,携带货物,必不会远遁千里,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某处隐秘的巢穴分赃歇脚。”赵籍沉声道,“然敌暗我明,我等孤军深入,兵力单薄,不宜冒险搜寻。先行返回,与屯长汇合,再从长计议。”
五人拨转马头,沿着来路迅速返回那片刚刚经历洗劫的杀戮场。
此时,屯长王刚已指挥士卒们将遇难者的遗体从各处拖拽、收拢到一起,面对这等惨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面色也异常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一种无言的悲愤。
那幸存的少年已被安置在一旁,有士卒递给他水囊和干粮,他双手颤抖地接过,眼神依旧空洞,显然尚未从巨大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见赵籍等人返回,王刚立刻迎上前,眉头紧锁:“情况如何?”
赵籍将追踪所见、对马匪人数、战力及其可能藏身附近的判断清晰禀报,王刚听罢,脸色更加阴沉,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车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伙天杀的豺狼!专挑商旅下手,坏我边郡安宁!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司马,调派兵马,彻底清剿这股顽匪,否则商路断绝,边民何以聊生!”
王刚抬头看了看已开始西斜的日头,果断下令:“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带上这幸存少年,我等即刻动身,前往癸七烽燧驻扎过夜,明日一早全速返回高柳塞禀明军情!”
队伍迅速整队,将那少年扶上战马,一行人带着沉重的气氛,向着东南方向的癸七烽燧疾驰而去。
抵达癸七烽燧时,暮色已然四合,燧卒验明身份,将他们接入燧内,烽燧内部空间逼仄,条件简陋,但厚实的墙壁和严密的防御,给予这群刚从血腥现场归来的士卒们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王刚顾不上休息,立刻命燧卒燃起特定的烽火以约定的信号向高柳塞方向传递“发现商队遇袭、疑为马匪所为、请求指示”的简要军情。
长夜漫漫,塞外风声如泣,虽身处相对安全的烽燧,但大多数人依旧和衣而卧,兵刃置于手边,难以安眠。
赵籍靠墙而坐,擦拭着那杆新矟冰冷的锋刃,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日间所见马匪的战术与可能藏身之处。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队伍便已整装待发,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烽燧之际,负责在高处瞭望的戍卒突然敲响了示警的铜锣,声音急促!
“西面!有情况!一支队伍正在靠近!”难道是马匪胆大包天,竟敢来袭扰烽燧?
王刚与赵籍等人立刻疾步冲上烽燧顶端,凭借垛口掩护远眺,只见西面地平线上,尘土微扬,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缓缓显现!粗略看去,竟有百余人,二三十辆大车,夹杂着骆驼和马匹,队伍迤逦而行,戒备森严。看其装束与车辆形制,似是一支商队,但护卫比例极高,且人人带刀持弓,行进间隐隐透出训练有素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