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巡查
这日午后,例行的大规模阵型操演刚毕,士卒们正拖着疲惫的身躯,依序解散归营,丙字曲军侯孙岩并未离去,他立于将台一侧,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台下正待离去的各屯军官。
“王屯长,李队率,张队率…暂留步!”
第二屯屯长王刚以及几位队率闻声立刻止步,转身肃立,赵籍作为什长,本已随队转身,见状亦停下脚步,静立於王刚身侧稍后位置。
孙岩目光扫过眼前几名得力部下,最后落在屯长王刚身上,沉声道:“王屯长,刚接到司马军令。”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系着黑绳的令箭,以示郑重,“近日塞外虽无大队胡虏犯境迹象,然匈奴游骑哨探活动较往日频繁数倍。郡守府与司马均忧心边患,令各部轮番派出精干小队,出塞巡查。一则检视沿线烽燧哨卡,确保通讯畅通;二则向外延伸二十至三十里,侦察敌情动向,若遇小股胡骑或马匪,可视情清剿,以靖边陲,保商路与边民周全。”
孙岩示意亲兵展开一幅绘制在粗糙羊皮上的边防要图,指着其中一条用朱砂标注的路线道:“我丙字曲,此番负责巡查西北段,自高柳塞北门出,沿长城向西北,依次经癸五、癸六、癸七三座烽燧,最远需抵野狐岭隘口附近仔细勘察,而后循原路返回,往返路程,预计需三至四日。”
“王屯长,”孙岩目光炯炯,看向王刚,“此次巡查,关系重大,非比寻常哨探。着你从本屯中,遴选两队最为精锐、经验老练的士卒执行。一队,由你亲自统带,坐镇中军。另一队…”他的目光在王刚身后几名军官身上扫过,“须得一员胆大心细、能独当一面的干将统领,以为策应前出探查之责,你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王刚闻言,抱拳躬身,略一沉吟。他麾下几名队率皆乃战阵老手,然此番巡查,风险难料,需得机变与沉稳并重之人。
王刚眼角余光瞥见身侧肃立的赵籍,想起此子数月来表现出的惊人成长,心中已有决断。抬头,朗声回道:“禀军侯!末将以为,第三队第一什赵籍什长,虽年轻,然历经血战,沉稳有谋,其麾下什队新老磨合已佳,战力可观,可命其率本什,为另一支巡查小队,随末将出塞!”
孙岩目光转向赵籍,微微颔首,随即对赵籍肃然道:“赵籍!王屯长举荐于你,可见信重,此次出塞,非为游猎,乃军国要务!需时刻警惕,恪尽职守,沿途详情,均需仔细记录。遇敌情,当审时度势,不可浪战,亦不可畏缩!可能胜任?”
赵籍踏前一步,抱拳过顶:“赵籍,领命!必竭尽所能,协助屯长,克竟全功,不负军侯、屯长信重!”
“好!起身!”孙岩挥手,“即刻回营准备。每人配双马,携五日干粮净水,箭矢务必带足,弓弩兵器甲胄,皆需仔细查验!明日卯时正刻,北塞门集合,准时出发!”
“诺!”赵籍与王刚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军令如山,刻不容缓。
赵籍立刻返回什队所驻营房,将命令清晰传达,听闻即将真正出塞执行任务,几名新卒脸上难免闪过一丝紧张,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但看到赵籍一如既往的冷静面容,再看到李大壮、王墩子等老兵闻言后非但无惧,反而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战意,甚至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弓弦,新卒们也渐渐压下心中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凝重。
“全体都有!”
赵籍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检查各自兵器甲胄!弓弦张力、箭矢箭簇、矛杆矛头、环首刀刃,一丝一毫不得马虎!备马鞍鞯、口衔,逐一查验!五日份干粮、肉脯、盐巴、净水,妥善分装!火折、伤药、绳索,皆需备齐!”赵籍一一叮嘱,“此次非大军征伐,然塞外凶险,远胜营内,任何细微疏漏,皆可能致命!望诸君谨记!”
第一什整个什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李大壮仔细摩挲着他那柄厚背环首刀的刃口,又去马厩亲自检查分配给自己的战马。
王墩子则与另一名士卒一起,将一壶壶箭矢逐一过手,检查箭杆是否笔直,箭羽是否完整,陈二狗机灵地帮着新卒们调整鞍鞯的松紧,传授着长途骑乘节省体力的窍门,一种临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氛,在小小的营舍内弥漫。
赵籍则格外细致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那杆新矟被擦拭得寒光凛冽,这杆凝聚了老匠头心血与自己期望的兵刃,将是他在塞外最可靠的伙伴。燎原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打着响鼻,用头颅亲昵地蹭着赵籍的手臂。
翌日清晨,卯时正刻,天色刚蒙蒙亮,高柳塞沉重的北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门外苍茫无际的旷野,两支精悍的骑兵小队,共计二十余骑,悄然驰出塞门。
屯长王刚亲率一队精锐为前驱与中军,赵籍带领本什十人,作为后队与侧翼警戒,两队相隔约半里,呈犄角之势,相互策应,队伍保持着易于应变的疏散队形,沿着长城内侧年久失修的驰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