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涧弓鸣
残阳将最后一丝惨淡的光晕投射在苍凉的大地上,赵籍、张猛所率的这支四十余骑汉军残兵,沿着一条蜿蜒干涸的古老河谷,沉默地向南行进。
人马皆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战马鬃毛杂乱,口鼻喷吐着带血沫的白气,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踉跄,马背上的骑士们,甲胄破损,兵刃卷口,大多带伤,眼神空洞呆滞,仅凭着回归故土的执念支撑着不曾坠马。
河谷两侧是风蚀严重的土崖并不算太高峻,但投下大片阴影,遮蔽了夕阳余晖,同时也限制了视野,带来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仿佛每一处拐角后都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张猛伏在马背上,肩头的创伤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但张猛仍强撑着,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河谷的转弯处和两侧崖顶,如同警觉的老狼。
赵籍骑在燎原背上,这匹顽强的劣马也显出了极度疲态,步伐不复往日轻灵,他腰间的长刀沾满暗红血渍,箭囊早已空瘪。
连日亡命搏杀,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几乎将他掏空,但赵籍仍强迫自己维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感官如同拉满的弓弦,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动,目光扫过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突然,赵籍猛地抬起右臂,握紧拳头,整个行进的队伍骤然一滞,所有人在瞬间的茫然之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勒住战马,伸手摸向兵器,紧张地四下张望,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濒危般的惊悸。
“前面…有声音…”赵籍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百步外的河谷拐角。
众人凝神,寂静的河谷中,风声之外,隐约有密集的马蹄敲击河床卵石的脆响、金属甲叶碰撞的叮当声,以及……匈奴语特有的粗野呼喝声!声音正从拐角后迅速逼近!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又遇敌!而且听声势,人数绝不在他们之下!在这狭窄的河谷中,一旦迎面撞上,根本无从闪避,唯有死战!
“备战!”张猛强忍剧痛,猛地挺直身体,嘶声怒吼,试图催动战马向前组织冲锋阵型,然而,他的动作因伤迟滞了半分。
就在这刹那间,前方拐角处尘头大起,一大群匈奴骑兵猛地涌出!
足有三十余骑,甲胄相对整齐,刀弓完备,显然是一支专门负责清剿溃兵的精锐小队!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河谷中这支狼狈不堪的汉军残兵,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爆发出嗜血的欢呼嚎叫,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策马加速冲来!
马蹄践起漫天沙尘,声势骇人!
狭路相逢,退无可退!速度已然不及组织冲锋!
“散开!两翼掠射!避其锋芒!”张猛经验老到,立刻改变指令,残兵们下意识地试图向河谷两侧散开,利用有限的空间进行骑射周旋。
然而,这支匈奴小队极其精锐,为首的几名头目大声呼喝,队伍立刻一分为二向两侧包抄,同时,队伍中近半的骑兵已然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尖啸!
汉军残兵们人困马乏,避无可避,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与战马悲嘶声瞬间响成一片!张猛的坐骑首当其冲,被数箭射中脖颈,哀鸣着轰然倒地,将他狠狠摔落尘埃!
混乱!彻底的混乱!
汉军残兵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濒临崩溃。
赵籍在箭雨袭来的瞬间,已猛地一踹,身体几乎贴到燎原的颈侧,同时狠狠一勒缰绳,驱使战马冲向右侧一处崖壁凹陷处,险险躲过了最密集的一波箭矢,随后急速扫过战场,瞬间判断出危机的核心,那几名不断用匈奴语高声呼喝的头目!
左侧一名头目,挥舞着长刀,正指挥着七八名弓箭手持续向张猛落马的区域倾泻箭雨,企图彻底压制并歼灭这支残兵的指挥核心,右侧稍远处,另一名头目则大声吆喝,命令十余名持刀骑兵开始加速,准备从侧翼发起冲锋。
必须斩首!赵籍脑中念头飞转,但他手无弓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一名刚刚被射落马的汉军士卒身旁,散落着一张完好的匈奴筋角弓和一个似乎还有箭的皮囊!应该是之前战斗的缴获!
天无绝人之路!
没有丝毫犹豫,赵籍猛地从燎原背上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不顾数支箭矢咻咻地钉入身旁地面,一把抄起地上的角弓和箭囊,身形再次缩回岩石之后,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
赵籍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强行压下手臂的颤抖,迅速检查,箭囊中尚有十余支箭,随后猛地探身,目光瞬间锁定左侧那个仍在嚣张指挥的匈奴十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