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战且退
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茫的塞外荒原上,将遍野的尸骸和折断的兵器都染上了一层悲怆的猩红,呜咽的朔风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吹动着赵籍额前早已被血汗黏结成绺的黑发。
他们这区区十余骑,骤然脱离了溃逃的主流,立刻就吸引了所有掠食者的目光。
“呜——!”
尖锐亢奋的唿哨声从侧翼猛然炸响,如同群狼发现了离群的羔羊。至少三十骑匈奴斥候,原本如同驱赶羊群般戏弄着前方溃逃的汉军大队,此刻立刻调转马头,眼中闪烁着发现更有价值猎物的残忍光芒。
匈奴人不停的呼啸着,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长刀映着斜阳,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硬弧光,马蹄践踏着枯草与血泥,闷雷般的蹄声迅速逼近。
“不要下马!保持速度!跟我冲!”
张猛嘶哑的吼声压过了风啸和蹄声,肩窝处的箭杆随着剧烈的动作而颤抖,鲜血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衣甲浸透,但他的眼神却如受伤的头狼般凶狠决绝。在这种开阔地带,一旦下马结阵,失去机动力,就真的成了困守待宰的羔羊,唯有依仗战马的速度,在运动中搏杀,才有一线生机!随即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奋力加速。
赵籍没有任何犹豫,燎原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低嘶,四蹄发力,紧紧跟上。其余残兵也强压住对数量的恐惧,拼命催动坐骑,以张猛和赵籍为锋矢,组成一个简陋却决绝的冲锋阵型,悍然迎向包抄而来的匈奴骑队!
生路,唯有在前方的血火中劈开!
匈奴骑兵显然没料到这股弱小的汉军残兵竟敢不退反进,主动迎击,他们的队形出现了一丝的混乱,但随即化为更加暴戾的杀意,两支骑兵洪流如同脱弦的利箭,高速对进!
百步!五十步!
“掷!”
张猛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刹那间,残兵们将手中仅存的短戟、手斧甚至断矛,用尽全力向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投掷而去!混乱的投掷物呼啸着砸入匈奴前锋之中,虽大多被躲开或用长刀格飞,但仍有一两名匈奴骑兵被击中,惨叫着跌落,或被受惊的战马掀翻。
就在这短暂的干扰瞬间,两支骑兵轰然对撞!
最残酷的骑战绞杀瞬间爆发!
赵籍位于锋矢的最前端,瞳孔紧缩,迎面一名匈奴骑兵狞笑着,借着马速,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劈他的面门!那刀光又快又狠,带着战马冲刺的巨大动能,似乎要将他一劈两半!
千钧一发!
赵籍腰腹猛地发力,身体硬生生向左侧一偏,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恶风刮得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的长矟如同蛰伏的毒龙,借助两马交错电光火石的一瞬,精准无比地刺出!直取对方因挥刀而完全暴露的腋下空档!
“噗嗤!”
长矟的锋刃轻而易举地撕裂皮甲,洞穿肉体!那匈奴骑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重重砸落在后方奔涌的马蹄之下,瞬间被踏为肉泥!
赵籍甚至来不及收回长矟,左侧又一名匈奴骑兵已然杀到,长刀横扫,直取他的腰肋!眼看已无法闪避!
“给俺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赵籍身侧响起!李大壮如同狂暴的巨熊,根本不顾自身,猛地驱动战马狠狠撞向那名匈奴骑兵的坐骑!同时手中那柄卷了刃的环首刀毫无花哨地猛劈而下!
“砰!”战马猛烈碰撞,骨骼碎裂声响起!
李大壮势大力沉的一刀虽被对方仓促架住,但那匈奴骑兵的坐骑被巨力撞得踉跄歪斜,扫向赵籍腰间的刀锋顿时失去了准头和力道,只是划破了甲叶,带出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