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死突围
汉军的溃败来的如此的突然,当象征着撤退与突围的金钲声和赤色令旗终于从中军传来时,早已在匈奴人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的各部士卒,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纪律和阵型,撤退迅速演变成了绝望的大溃逃。
无数失去建制的骑兵,如同炸窝的马蜂,盲目地跟随着中军那面摇摇欲坠的“公孙”大纛,向着将军选定的西南方向亡命奔逃,手忙脚乱丢掉了碍事的旗帜,抛下了沉重的辎重,甚至扔掉了多余的箭囊和长兵器,只求胯下的战马能跑得更快一些。
然而,匈奴人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并不急于立刻吞下整个猎物,而是不断地从两翼和后方发起凶猛的冲击、切割、包抄。
匈奴人的箭矢如同附骨之疽,紧咬着溃逃的人群,将落后掉队的或是试图抵抗的小股汉军一一吞噬撕碎。
赵籍伏在燎原汗湿的背上,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呼啸的箭矢声、同袍临死前的惨嚎以及匈奴人兴奋的唿哨。
赵籍感觉自己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拍得粉碎,肺部因剧烈的喘息而火烧火燎,手臂因持续的开弓而酸麻肿胀,但不敢有丝毫停歇。
随后赵籍与张猛以及另外几名残兵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挣扎求生的小小团体,跟随着溃逃的主流,拼命向西南方向冲去。
张猛肩头还插着那支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皮甲,但他依旧凶悍地挥舞着环首刀,嘶哑地吼叫着,为这个小团体开路。
“跟紧老子!别掉队!掉队就是死!”张猛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混乱中,赵籍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陷入困境!是李大壮!他骑乘的战马似乎被箭射中,踉跄着即将倒地,而几名匈奴骑兵正狞笑着围拢上去,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
“大壮!”
赵籍几乎不假思索,猛地一勒燎原的缰绳!通人性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流中调转方向,朝着李大壮的方向冲去!
“赵籍!你干什么!”张猛急得大吼,但混乱中根本无法阻止。
赵籍双腿猛磕马腹,燎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撞向那几名匈奴骑兵!
“嗖!嗖!”两支箭矢几乎在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两名举刀欲砍的匈奴骑手的脖颈!惨叫声中,两人栽落马下!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另外几名匈奴骑兵一愣,就在这一小段时间的空隙,赵籍已经冲到了李大壮身边!李大壮的战马终于哀鸣着倒下,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上马!”赵籍来不及多想,对着李大壮伸出手。
李大壮反应也是极快,忍着剧痛,一把抓住赵籍的手,借着燎原前冲的力道,猛地翻身跃上了马背,坐在了赵籍身后!这匹来自高柳的劣马,此刻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抱紧!”赵籍低吼一声,不再恋战,拨转马头,试图重新汇入溃逃的人流。
但他们的速度慢了,立刻成了周围匈奴骑兵优先攻击的目标!三四名匈奴骑手嚎叫着从侧后方包抄上来,长刀挥舞,封堵了他们的去路!
“妈的!跟你们拼了!”李大壮虽然没了长矛,但力大无比,一手死死抱住赵籍的腰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竟然猛地抓住一名冲得过近的匈奴骑兵的马缰,暴喝一声,凭借蛮力狠狠一拽!
那匈奴骑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拽得一个踉跄!战马失衡,前蹄跪倒,将背上的骑手直接甩飞了出去!
好机会!赵籍眼神一厉,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硬弓挂回马鞍,反手抽出了那杆一直绑在马鞍上的长矟!冰冷的矛杆入手,一股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仿佛瞬间贯通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