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苦训
李椒的“下马威”如同一块沉重的磨刀石,狠狠碾碎了新兵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散漫。自那日起,高柳塞新卒营的操练强度陡然提升,严苛程度更是令人窒息。
每日的操练,不再仅仅是简单的队列和矛术。步射,作为汉军对抗匈奴骑射的核心手段,被提到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天光未亮,凄厉的号角已然划破塞上寒夜,新卒们必须在号角三声内披甲执兵冲入校场,稍有延误,等待他们的便是执法军棍冰冷的亲吻。
清晨第一课,便是迎着刺骨的寒风与尚未散尽的晨雾,背负着沉重的行囊,绕着巨大的校场进行十里(汉代一里约415米)疾走!美其名曰“强筋健骨,磨砺脚力”。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军官的鞭策与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尘土被无数双草鞋或赤脚扬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陈二狗跑得脸色发青,几次欲呕,被张猛连踢带骂才勉强跟上,王墩子仗着力气大,咬牙坚持,却也汗如雨下,而赵籍调整呼吸,步伐沉稳,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尽力保持着节奏。他知道,这是在锤炼最基本的战场生存能力——耐力。
疾走之后,是残酷的体能打磨,俯身推石锁(简陋的石块),举石担(木棍两端绑石)…每一项都要求达到最低次数,不合格者,继续加练,直至达标或彻底瘫倒。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流下,浸入眼角带来刺痛,浸透衣衫紧贴在身上,每一次肌肉的撕裂与酸痛,都是对身体极限的挑战。哀嚎与呻吟不时响起,但很快便在军官的皮鞭下变成压抑的呜咽。赵籍咬着牙,感受着肌肉的颤抖和力量的缓慢增长,一直苦练的八段锦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帮助他更有效地调动力量,延缓疲劳。
日头升高,炽热的阳光开始灼烤大地。短暂的休整(仅够喝口水、啃几口硬得能崩掉牙的麦饼)之后,真正的“重头戏”——步射操练开始了。
校场西侧,立起了数十个一人高的草靶。距离从二十步开始,逐步拉远至五十步、七十步。汉军的强弩是国之重器,造价高昂,自然不可能配发给新卒使用。新卒们使用的,是自带的猎弓或军中统一发放的制式一石步兵弓(简称“蹶张弓”,需用腰腿之力辅助上弦,威力逊于弩)。
“列队!”负责步射操练的屯长厉声高喝。他是李椒麾下的老兵,面黑如铁,眼神凌厉。
新卒们迅速按什站成数排。
“第一排!上箭!拉弓!”屯长口令短促有力。
第一排十余人,包括赵籍在内,立刻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动作五花八门,有人搭箭位置不对,有人拉弓姿势别扭。
“开弓!稳!”屯长吼道,走到队伍中,粗暴地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脚分开!与肩同宽!腰挺直!肩沉下去!开弓要满!靠腰背!不是光用膀子!稳住!手别抖!抖得跟筛糠似的,箭往哪飞?!”
他走到赵籍面前时,脚步停了一下。赵籍的开弓姿势极为标准,腰背如松,双臂稳如磐石,弓开满月,纹丝不动。箭头稳稳地指向五十步外的草靶。
“嗯?”屯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
“放!”
“嗖嗖嗖——”
箭矢离弦,歪歪扭扭地飞向目标。
大部分箭矢不是射偏,就是力道不足,软绵绵地插在靶子边缘或干脆脱靶,只有寥寥几支命中靶心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