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行伍
他走到赵籍等人面前,停下脚步,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逐一扫过王墩子、陈二狗,最后落在赵籍身上,尤其在他那杆用布包裹的长兵器和背后的硬弓上停留片刻。
“你!”张猛指着赵籍,“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赵籍,东乡里。”
“东乡里?老子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操练,五十步开弓中靶的小子,是不是你?”张猛似乎听过些什么。
“是小子。”赵籍坦然承认。
张猛眼中闪过几分讶异,哼了一声:“有点意思。希望不是花架子!到了边塞,胡虏的箭可不管你是不是神射手!”他不再看赵籍,转向所有人,吼道:“都听好了!老子不管你们在家里是干嘛的,是龙是虫,到了老子手下,就得守老子的规矩!”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光森寒,吓得几个新兵一哆嗦。“看见这刀没?在边军,规矩就两条:一,听老子的令!二,活下来!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拖沓误事,或是临阵脱逃,坏了规矩……”他手腕一翻,刀尖划过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老子认得你,老子的刀可不认得你!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新兵们参差不齐、带着颤音地回答。
“都没吃饭吗?!大声点!”张猛怒吼。
“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了不少,带着恐惧。
张猛这才满意地收刀入鞘,开始粗暴地整队,按照竹牌编号,将十个惶惶不安的新兵蛋子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赵籍因为编号靠前,被排在了第一列。王墩子和陈二狗恰好也分在了这一什。
张猛显然没什么耐心,简单训话后,便开始检查每个人的行装。看到有人带的干粮发霉,或是武器锈蚀不堪,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轮到赵籍时,他解开赵籍那杆矟的包裹布,露出黝黑发亮、带着血槽的矛头,用手指弹了弹,听到那沉浑的回音,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好家伙!老兵油子的东西?哪来的?”他问。
“家父所传。”赵籍回答。
张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是好东西,别糟蹋了。”又检查了赵籍的弓和箭,摸了摸箭簇的锋利程度,哼了一声:“还行。箭术怎么样,到了地头老子再考校你!”
检查完毕,张猛又粗声粗气地开始讲解最基础的军中律条和行伍规矩:如何听从号令金鼓,如何扎营,如何警戒,见到上官如何行礼,严禁的事项等等。他虽然粗豪,但条理清晰,经验老到,显然不是第一次带新兵。
赵籍凝神静听,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规矩,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这位什长张猛,看似粗暴,却是个有真本事的老行伍。能分到他手下,或许是自己的运气。
整整一天,就在这混乱、嘈杂、以及张猛不间断的呵斥与教导中度过。
傍晚,所有新兵被驱赶到城墙根下临时搭建的营区。所谓的营区,不过是划出一片空地,每人发了一捆干草铺地,连帐篷都欠奉,伙食是每人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外加一块黑乎乎、能硌掉牙的粗麦饼。
赵籍默默啃着饼,就着凉水咽下,王墩子在一旁唉声叹气,想念家里的热汤,陈二狗则眼珠乱转,不知在琢磨什么,周围的新兵大多面露苦色,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夜色降临,寒气渐起。赵籍将行囊枕在头下,那杆矟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望着夜空中陌生的星斗,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心中却异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