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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勇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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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尾巴终于被日渐暖煦的南风彻底扫尽,河畔田垄间,被赵籍利箭惊退宵小后,竟奇迹般地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或许是那张公震惊于赵家小子那夜展露的狠辣与精准,暂时收敛了爪牙;又或许是毁苗不成反折损人手,需得重新掂量。

  赵籍并未因那夜的胜利而有丝毫松懈,相反,那三箭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慑,更是一种沉重的紧迫感。箭术虽已恢复七八,但面对真正的强敌,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赵籍练得更狠了。

  每日天未亮,便在院中站定,拉开那张一石柘木弓,开满,稳住,呼吸绵长,直至手臂酸胀难忍才缓缓放下。

  如此反复,不知疲倦,午后,则是练习那杆矟,赵老石沉默地在一旁指点,将战场上用血换来的经验,掰开揉碎传授。

  “刺!不是光靠膀子抡!腰腹发力,脚趾抓地!”赵老石低沉的声音在院中回荡,他虽跛腿,但示范动作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看准!刺出去就要见血!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花哨!”

  赵籍紧抿着唇,汗水浸透单薄的麻布短褐,按照父亲的指点,一次次将矟刺出,动作渐渐变得迅猛简洁。

  每一次突刺,赵籍都仿佛能感受到矛尖撕裂空气触及骨肉的冰冷触感,那是原身残留的肌肉记忆也是父亲口中描述的残酷战场在他心中的投射,不再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在锻造一件保命杀敌的利器。

  赵籍的身体在极限的锤炼下,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曾经病弱单薄的身板覆上了一层精悍的线条,虽不魁梧却充满了豹子般的爆发力,眼神中的陌生与惶惑彻底褪去。

  这日,里正王五家的院子外,破天荒地围了不少人。

  里正扯着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利腔调吆喝着:“各家各户听着!按郡尉府的令,开春了,为防流寇山贼袭扰乡里,各里需整训乡勇!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男丁,能动的都到村头打谷场集合!操练防身!违令者,按律处置!”

  防贼操练?赵籍闻讯,心中微动,这倒是个观察同里青壮水准,也暗中展示一下自家本事的机会,在边塞之地,有本事的人,总能多一分被忌惮的资本。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赵老石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鼓励,儿子箭术已然恢复甚至精进,是该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看看赵家并非软柿子了。

  村头的打谷场被积雪消融后的泥泞和枯草覆盖。

  稀稀拉拉来了三四十号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众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聚在一起嗡嗡议论着,带着几分懒散和不情愿。

  里正王五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三角眼扫视着人群,当目光掠过赵家父子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阴冷。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赵家父子的难缠也让他对张公交代的事感到更加棘手。

  负责操练的,是郡里派来的一个老卒,姓李,约莫五十岁年纪,一脸风霜,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显得格外狰狞。腰挎一把旧环首刀,眼神带着边军特有的漠然,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这群面黄肌瘦的乡民,便吼道:“都站直了!松散得跟羊群似的,贼来了跑都跑不利索!”

  没什么花哨,直接开始教授最基础的队列行进和简单的矛术,无非是“刺”、“挡”、“收”几个动作反复练习。

  动作要求粗糙,大多乡勇也学得心不在焉,敷衍了事。场中一片混乱,尘土飞扬,夹杂着老卒李瘸(因其跛足,私下里被乡人如此称呼)的呵斥声和王五狐假虎威的催促声。

  赵籍混在人群中,一丝不苟地跟着练习,手握一根临时削就的木棍代替矟,每一次刺出、格挡、收回,动作都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与周围懒散氛围格格不入的专注,这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十分显眼。

  老卒李瘸的目光几次掠过赵籍,刀疤脸上的漠然似乎松动了一丝,王五也注意到了,三角眼里的阴霾更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操练告一段落。老卒李瘸似乎也觉得这般练下去没什么效果,目光在场中逡巡,忽然提高了声音:“光练这些不够!边塞之地,贼人狡猾,少不了弓箭袭扰!你们当中,有会使弓的没有?站出来亮亮本事!”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看看,却无人应声。

  弓是金贵物事,猎户家中或有,寻常农户哪能置办?即便有,平日里为口吃的奔忙,又有几人能像赵家父子那般苦练?

  “怎么?一个都没有?”李瘸的眉头拧紧,语气带着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响起:“哟,李队率,您可忘了?咱们赵家老石叔,当年可是边军里的好手!他家小子赵籍,听说也得了真传,箭术了得!前些日子还进山猎了狍子狐狸呢!”说话的正是王五,他脸上堆着笑,手指却指向了人群中的赵籍,眼神深处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王五这一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籍身上,更多是看热闹的促狭。

  谁不知道张家觊觎赵家田地?王五这分明是把赵籍架在火上烤。捧得高,摔得才惨。

  赵老石脸色微沉,赵籍却面色平静,仿佛没看到王五那点心思,只是对老卒李瘸抱了抱拳,声音清朗:“禀队率,小子略通皮毛,不敢当了得二字。”

  李瘸刀疤脸动了动,上下打量着赵籍,少年身形虽不魁梧,但站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静有光,握弓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厚茧,显然是下过苦功的,“好!赵家小子,有胆识!试试!”

  李瘸伸手指着打谷场另一头,“那里,三十步(约45米)外,立个草靶!五十步(约75米)外,再立一个!让大伙儿开开眼!”

  立刻有好事者七手八脚地搬来两个捆扎的草人,歪歪扭扭地插在远处,草靶简陋,只在中心部位用烧火棍涂了个黑圈,算是靶心。

  赵籍解下背上的柘木弓,又从腰间皮囊中抽出三支打磨过的硬木箭,弓入手,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沉凝。

  赵籍走到众人划定的位置,双脚微分,稳稳扎根于泥地。左手握弓,右手拇指扣弦(汉代开弓多用拇指,戴韘shè即扳指保护),缓缓吸气,腰腹核心发力,带动肩背大筋,双臂沉稳而有力地将一石硬弓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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