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田垄

与里正王五那番的周旋，让赵籍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个时代赤裸裸的恶意和当前处境的脆弱，那暂时争取来的缓缴期绝非风平浪静，明面的逼迫被顶回，暗地里的阴损手段必然接踵而至。

　　家中那两亩位于河畔的薄田，是全家熬过明年春荒的唯一指望，是父亲誓死守护的祖产，更是张公觊觎的核心。

　　这几日，赵籍心头那股不安的警兆愈发强烈，并未因身体好转和狩猎小有收获而松懈，反而更加绷紧了神经，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八段锦调息、弓矛练习，夜深人静时，他常独自立于院内，凝神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或许是穿越融合带来的异变，或许是原身那副久经锻炼的边地少年体魄底子正在快速复苏，他发现自己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尤其是夜间视物之能，远超常人，月色黯淡时，他仍能依稀辨清数十步外的人影轮廓；耳力也愈发灵敏，能捕捉到夜风掠过不同物体表面的细微差异声响。

　　今夜，无月，只有几点寒星，寒风比前几日更刺骨了些，吹过屋后光秃的枝桠，发出怪响。

　　赵籍在土炕上合衣而卧，却毫无睡意，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盘踞心头，赵籍悄然起身再次来到院中，默然立于最深的阴影里。

　　忽然，他耳廓微动。

　　在呜呜的风声间隙，极远处，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声响，像是硬物刮擦冻土的“沙沙”声，还有……压得极低的模糊人语？

　　方向，正是河边田地！

　　赵籍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果然来了！

　　赵籍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回屋，推醒父亲：“阿父！醒醒！地里进人了！在毁苗！”

　　赵老石几乎在被触碰的瞬间便猛然睁眼，一把抄起始终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木柲铁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炕，低吼道：“走！”

　　父子二人未点燃任何光亮，凭借赵籍超常的夜视和赵老石对地形无与伦比的熟悉，快速而无声地潜向河畔田地。

　　越靠近，那声响便越发清晰，铁器刨入土地的沉闷噗噗声以及几个黑影压着嗓门的交谈。

　　“动作快点！把这垄都给老子刨了！”

　　“这老赵家种得倒挺精心，可惜了…”

　　“可惜个屁！张公吩咐了，断了他家的念想，看那老瘸子还能硬气到几时！”

　　“妈的，天这么冷，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少啰嗦！干完了赶紧回去领赏钱！”

　　果然是那张公派来的恶奴！听声音，约有四五人。

　　赵老石气得目眦欲裂，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握矛的手一紧，弓起身子就要猛扑出去拼命！这些禾苗是他的命根子！

　　“阿父！别冲动！”赵籍再次死死拉住父亲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人多且有备而来，硬冲过去，乱战中我们吃亏！”

　　赵籍飞快地将背上的柘木弓取下，抽出一支硬木箭搭上弦，指尖触及弓弦与箭羽的瞬间，一种浸入骨髓的熟悉感瞬间涌遍全身。

　　原身十数年寒暑不辍苦练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危机感和愤怒彻底激活完美契合，弓身仿佛成为他手臂的延伸，冰凉的箭杆传递着沉静的力量。

　　赵籍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核心骤然发力，双臂稳如磐石，竟将那需一石之力才能拉开的硬弓稳稳地拉开了八成满！弓弦紧绷，箭簇在极度昏暗的星光下，泛着幽光。

　　赵籍的目光穿透层层黑暗锁定了那个发声催促看似为首的黑影。

　　“嗖！”

　　箭矢离弦，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尖锐短促的嘶鸣！

　　几乎是同一瞬间，“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狠狠扎进冻土，就钉在那为首黑影脚前半尺不到的地面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骇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