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他说完,叹了口气。
“而从这一刻起,满床笏已经从过去和现在的曾经所拥有,所进行的,变成了一场回光返照。而我们所知晓的南明的历史,便同样是一场有关于明朝的回光返照。”
众人沉默无言。
好在,苏轼这时接过了弟弟的话。
“所以从另一个方面看的话……这三个阶段,其实也是对应着笏满床这个意象本身从实体到符号再到遗物的变化。”
“第一回,笏板是真的堆在床上的,也就是那是明朝还在的情况。”
“第二十九回,笏板被搬到戏台上演给人看,那是南明还在演它。”
“第七十一回,笏板被绣在屏风上当礼物送人,这个时候明朝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这个符号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它终究只能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记忆,到了该退场的时候,最终再也无人提及。”
随着苏轼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好了歌注》的下一句话。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甲侧:宁荣既败之后。)】
杜甫沉吟道:“这句话写的是同一个地方的两个状态。现在是衰草枯杨,也就是荒草、枯树,没人管。”
“可过去是歌舞场,那时人来人往、灯火酒宴。”
“脂批却说‘宁荣既败之后’,意思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片荒草,是贾府败落之后的样子。但在它还热的时候,这里曾经是歌舞升平的地方。”
“所以这句话的残忍之处在于,它把现在和过去并置在一起,让你同时看到两者,就像一个人站在废墟上,被人告知,你看,这里曾经是你的家。”
“可你环顾四周,只有荒草和枯树,可你记得那些灯火,记得那些酒宴,记得那些人来人往的声音,那些记忆还在,但那些记忆已经找不到附着的地方了。”
李白却在这个时候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
“不仅如此,其实……这句话也挺有意思的。”
“虽说它写的是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可这句话的正常语序应该是,曾为歌舞场,今为衰草枯杨。”
“而作者直接把现在放在前面,过去放在后面,于是句子本身的节奏,就是先看见废墟,再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
“而这种语序的阅读感受是,你站在一片荒地上,有人告诉你,这里曾经是歌台舞榭。”
众人琢磨着李白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理。
有人喃喃道:“所以这是……站在废墟里辨认记忆?”
李白抚掌:“正是!所以这句话的写作方式,就是遗民视角的写法。”
“他们站在一片已经变了样的土地上,辨认它曾经的样子。”
”他们不是在看过去,他们是在现在里辨认过去的痕迹,因为对于遗民来说,他们的过去已经死了,但他们的现在还活着,他们只能通过辨认残留的碎片,来确认自己曾经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他放下酒盏。
“而这种辨认,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因为你每辨认出一处,就确认了一次它已经不在了,可如果不辨认,那些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遗民必须在痛苦和遗忘之间选择,要么辨认、然后痛苦;要么遗忘、然后失去。”
“而《红楼梦》的作者选择了前者。他把现在放在前面,让读者先看见废墟,再告诉读者这里曾经是什么,他是在强迫读者和他一起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