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虽说认了君不平这位师傅,是为了给自己多条退路,争夺皇帝宝座胜负难分,若是不留些后手,怕是死了都会被挫骨扬灰,于是便从不曾翻看君不平赠予的两本秘籍。
一路车马奔波,疲惫自然少不了,过了五日,众人这才于瞭坡城落脚,城池不大,成名乃是因为此时有一月老坡,自古就有情侣在此私定终身而得名,久而久之城中便有人举目远眺,看有几人私奔,便得名瞭坡城。
赶路久了,躺下便不愿起身,肉球犹如一滩烂泥糊在床上,喘着热气絮叨着鬼天气不给活路,小喇嘛依旧那般不咸不淡,怀抱着费力才从肉球怀中抢回的金佛,不知心里又在唱什么佛歌。
唯一精神的怕也只有这山匪出身草莽汉子一棍尺,只见他喝了口茶水道了句美味,便从腰间掏出酒葫芦,小口小口品尝起来,半晌,还觉干喝酒不过瘾,这才对子瑜道:“小兄弟,走,陪哥哥下去要点小菜,到时好酒分一半于你。”
子瑜拗不过一棍尺,奈摊摊手便与其一同下楼,却不想刚下楼,就见三名痞里痞气流氓正在调戏一名女子,流氓身穿麻衣,上面布丁落成了山,黄牙闪烁笑嘻嘻间喷吐一口唾沫星子,女子身穿华服粉面含春,举手投足之间却见慌乱,引得头上步摇一阵晃动。
少女身旁丫鬟挺身而出,挡在自家小姐面前,怒视三流氓道:“泼皮赖,睁大狗眼看个清楚,这乃是苏家小姐,便是把你们骨头砸了卖钱都不值我家小姐一缕头发丝,识相快些让开!”
“若是惹的我家小姐恼怒,那倒拔垂杨柳的力气,你可能抗住?”
丫鬟鼓着小脸怒视三流氓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引得三流氓呵呵坏笑。
“怕不是倒拔垂杨柳,而是摇散了床榻吧。”
“刚才未曾发现,这小娘子生起气来真是勾人魂呢。”
“大娘子美貌动人楚楚可怜,这小娘子有如此有性格,不如先尝了这道前菜再品主菜。”
流氓说着,手脚开始不干净起来,蹦跳着就想去摸索丫鬟,气的小丫鬟脸色通红,身后小姐则是过度惊吓有些面色发白,就在子瑜看不下去想要出手之际,一旁酒桌上却是飞来一只筷子,直接将流氓伸向丫鬟的脏手打落。
流氓吃痛叫了声,随后眉毛竖起怒目而视道:“哟,还真有英雄出来救美,也不可大街打听打听,咱这痨病虎名头白叫的吗?”
此时那出手之人站起,他头戴斗笠看不清相貌,一身白衣不染尘,手中并刀兵,只是轻握另一支筷子。
子瑜见此人手中只有一支筷子,连忙招呼一棍尺帮忙,两人站在那人身后为其壮胆,却不想那人却是先动,身影一闪入鬼魅,筷子一挑竟是将那自称痨病虎流氓击飞出酒楼客栈之外,动作未停,身一转单脚踏出,连踢剩下流氓,只听一声惨叫,嚣张跋扈的三名流氓已经躺倒在大街上,痛苦嘶吼着。
“你给老子等着!有种别跑!”
那痨病虎落下狠话,撒腿便跑,一溜烟便没影了。
至于那出手之人,动作幅度大了些,头上斗笠一个不稳,竟是掉落,子瑜见那人相貌心中一惊,此人正是前些日子于倒悬哭大战君不平败北的于甘洛。
于甘洛身为高手只是一息便洞察子瑜眼神,于是便开口道:“可曾相识?”
子瑜闻言,摇头否定道:“不曾认识,倒悬哭城下一睹真容罢了。”
于甘洛眉毛一挑,笑道:“一般胜者才会被世人铭记,在下还有人记得?”
这话自于甘洛口中说出多少有些苦涩,只见子瑜摇头道:“胜负一时,人生在世谁又敢说未尝一败?胜不难,难的是败了再胜。”
子瑜言罢,于甘洛愣了半晌,眼中猛地爆发精芒,大笑三声,招呼子瑜等人落座,随即掀开一坛酒道:“小兄弟一语惊醒在下,这顿酒,全当谢礼。”
于甘洛说着,竟是为子瑜斟酒,此时那被救助的小姐莲步轻启,来到酒桌跟前,对众人行礼眼珠却停在子瑜脸庞之上,不曾移开半分,心想世间竟有如此美少年,生的如此俊秀,便开口道:“小女子苏晓贞,感谢诸位仗义相助,还请各位有空前去苏家,小女子定会再行重谢。”
苏晓贞言罢,见子瑜饮酒尽兴,便告辞离去,心中却是将那酒桌话中之意听了个透彻,也记得明明白白,主人家还未多言,一旁小丫鬟却脸色不善,一双水灵大眼睛恶狠狠瞪着子瑜几人,明显是对几人冷落自家小姐不满。
子瑜自然不会和小丫鬟一般见识,全当对方少女心性不懂人情世故。
一棍尺本就为了些下酒菜而来,如今有人请酒,自然眉开眼笑,还不等子瑜说话,竟是和于甘洛谈笑起来,两人竟还很合得来,推杯换盏之间已经互称兄弟,开始论资排辈。
见子瑜还在吃菜发呆,还在谈辈分师承,想要对方叫句哥哥的一棍尺当即拉着子瑜道:“吃啥,这里兄弟最小,叫声老三不过分。”
子瑜自然不想掺和二人拜把子,当即拒绝道:“小弟可不敢与二位结拜,而且结拜了岂不是辈分都乱了套。”
于甘洛饮了些酒,听闻子瑜这话,全当这小子是瞧不起自己这把武器留在倒悬哭的废物,当即怒道:“先前还觉有些脾性,现在倒好,难不成是瞧不起在下?”
子瑜见于甘洛发怒,并未害怕,叹了口气道:“倒悬哭一战,可还记恨君不平?”
于甘洛闻言一愣,饮了口酒,语气有些沉闷地道:“学艺不精,记恨他人做甚。”
子瑜听于甘洛不记恨,这才开口如实相告道:“不是瞧不起,小兄弟我乃师从君不平,而于甘洛又与君不平同辈相斗,这一结拜,岂不是乱了套。”
言罢,于甘洛一愣,转头捧腹大笑道:“尊师如父,你叫我一声师叔,我称你一声三弟,那我岂不是要叫那君不平一句叔叔,哈哈哈。”
转念,于甘洛却是守住笑,目视子瑜道:“君不平至今从未收徒,你可莫要骗我。”
子瑜闻言笑道:“前些日子刚行过拜师大礼,岂敢儿戏,先生与家师相识?”
话落,只见于甘洛陷入沉思,半晌借着酒劲才将君不平之事缓缓道来。
君不平、于甘洛于试剑大会相识,均是剑心通达之人,便互生好感,成了至交好友,那一年君不平十七,于甘洛十六,均是有一颗江湖心,便一同踏足江湖,君不平前往西北苦寒之地炼剑,于甘洛则是为国报效只身前往蛮夷,这一别便是二十年。
再相逢,君不平两鬓斑白,于甘洛则是手中多了把鱼骨钩,二人命运在此又生交集,那年君不平与人对赌,正是上一任倒悬哭城主,谁输了便要立下道誓言,终生不得背弃。
那一战,君不平输了,只输了半招,那倒悬哭城主却是气力耗尽,衰竭而亡。
君不平一言既出,当即立誓称五年不出倒悬哭十里开外。
也是那一年,见识到君不平实力,于甘洛倍受打击,道了句来日一战,便前往青城山练剑,在那却遇见一道美梦,犹如画中走出仙子一般,一颦一笑勾动人心,渐渐的,于甘洛忘了武侠梦,忘了努力追赶君不平,三年痴迷那仙子身影,最后竟只得了句:“平生挚爱英雄,你若真心,便挑了天下,登了天碑,再回这青城山。”
三年后,于甘洛重拾鱼骨钩,却是在第一战,便将相伴多年鱼骨钩丢在了倒悬哭城头...
于甘洛好像在讲述寻常故事,眼中不悲不喜,只是最后叹了口气,提起一杯烈酒满饮。
久久言,子瑜才道:“美人关,若是真英雄,便不会有这一难。”
子瑜言罢,一同痛饮,他何尝不是感叹人生常,子姮浴血瘫倒那一刻仿佛永远刻印在脑海之中,让他在睡梦中时不时惊醒,可能于甘洛那把鱼骨钩,也如子瑜对子姮那般,永远是唯一至亲吧,所以会将痛苦挤压至心房,迫使自己永不敢忘。
这场酒没喝多久,三人却醉倒了两人,反而是酒量最差一棍尺清醒得很,将两人搀扶回房,暗骂了句酒量差还逞英雄,便回了房间休息。
月过柳梢头,客栈墙头翻过两道黑影,左顾右盼四下张望,半晌寻了条路,闯入子瑜房门。
对着画像比对了许久,这才用棉被包裹,扛着子瑜翻出了外墙。
苏府,后宅。
今个夜里苏家大小姐一如往昔那般贪杯,只是却不似从前摔摔打打耍酒疯,或是将庭院中的柳树倒拔,而是拄着略显红润的腮帮子双目神。
只是自个喃喃,颇有些哀愁的意味。
“本姑娘长的也不,名声也好,想来那小郎君对我也有七八分喜欢,可这七八分喜欢,四舍五入和娶我有什么区别,可他就是不来找我,这该咋办哟。”
“不过说起小郎君,吸溜!那俏模样,俊的很,嘿嘿嘿。”
苏晓贞嘴角流出不争气的泪水,单脚踩凳,一手提起酒缸,咕嘟咕嘟就猛灌了两口,又忍不住诗兴大发,可刚说两句就跑偏了。
“今日愁,明日愁,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嘿嘿,好想和小郎君贴贴啊,”
小丫鬟扶额,她是对自家小姐颇为了解,盛名才女的皮子下,藏的可是个老涩批的心,还颇为恨嫁,没事总喜欢躲在被窝写那些羞人的话本,还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个顺眼的郎君,哪能放跑了。
又不知道小姐弄什么幺蛾子,竟是提着酒缸跑到庭院中,指着夜空,身形摇摇欲坠。
“老天爷!本小姐劝你识相点,好好安排我与那俊俏小郎君的姻缘。”
“否则!哼哼!别怪本小姐爬上登天碑,拆了你的凌霄殿!”
恰是此时,西北寒风吹拂,隐隐有雷声轰鸣,但想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这却让本就醉酒的苏晓贞颇为不满,以为是老天爷不同意他这桩婚事,当即将那琼浆玉露摔了个粉碎。
“打雷做甚,莫不是威胁本小姐,我和你讲,我可不是吓大的!有本事...”
“有本事你劈死我啊!”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旋即电闪雷鸣,噼里啪啦竟是连降下三道雷霆。
苏晓贞虽说女子,但喝了酒壮了胆,连翻后滚,堪堪躲过,拍着胸脯荡起阵阵涟漪。
这般惊险,酒醒了大半,低眉顺眼好似个受惊小兔,强挤出个笑容,讪笑道。
“感谢老天爷,百忙之中来劈我。”
“可是小女子也不算是作奸犯科,就不浪费公共资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