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旖旎旧梦

待到殿内终于空一人，盛璟翊这才试着伸出手指，触了触耳后。

没感觉。

继而放心按揉，甚至多用些力，亦是事。

奇了。

不过，他本就是习武之人，矜贵是矜贵得，糙也糙得。在军营里，什么不是自己亲力亲为。

今日别人碰不得，就自己来吧。

沐浴完毕，上到床榻。

盛璟翊便终于再度放松，随即从枕下抽出本旧旧的书卷，寝灯之下，可见封面潦草字迹：

剑仙。

他不免支起腿，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边看边比划间，祭台上男子的身影却总是没来由地钻进脑海里。

那人竟敢大闹祭典，到底是什么来路？

所说的话句句奇怪，转世？九歌？

可他那剑实在漂亮，不知是用何等材料锻造？

还有最后临走前……

去去去。

盛璟翊想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紧揉太阳穴，将《剑仙一收。

不想了。

睡觉！

他尽力调整呼吸，排空思绪。

加上殿内助眠的熏香，不出半刻，睡意果然便缓缓漫了上来。

盛璟翊呼吸均匀，渐渐向梦乡沉去。

幔帘后的内侍悄声熄了寝殿的灯火，景华宫中独余长明灯微明。

长夜寂寂，合宫安详。

盛璟翊就那么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却感觉自己的意识醒来了。

眼前所见却叫他微微吃惊。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泠若玉砌，耀似星辰。

云绕雾缭间，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通体如玉一般散发温热的光芒，殿前玉柱上花纹轻轻浮动着。

而“自己”就站在宫殿的门口，向内而去。

这是在……做梦？

可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盛璟翊却丝毫没有印象，自己何时来过如此美轮美奂之地。

他正如此想着，却听前方传来了书页翻动之声。

抬眼看去，盛璟翊浑身一震。

竟是白日里祭台上那男子！

与白日里所见不同。

虽然面容和身形依旧十分耀眼。

但是此刻的男子正辗转于书案之间，疯狂持笔记录比划，忙碌到近乎憔悴。散落的发丝下，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

仿佛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到来。

盛璟翊暗道不妙，正想后退。

却感觉“自己”见状反而向内一迈。

男子闻声，终于从铺天盖地的书卷中醒神抬头。

满眼的血红，一身的疲惫。

目光一对视，他看到男子眼中亮了一瞬，随即更深黯地埋进书卷里。

盛璟翊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感觉此梦实在真实得可怕。

“自己”的触感甚至内心的想法他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如一个真切的旁观者。

而面对如疯如魔一般的男子，“自己”却似乎丝毫不准备后退。

反而毫不顾忌地跨步上前，走到男子面前，将手一伸：

“阿音，我来找你喝酒！”

盛璟翊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提着的，正是一小坛酒。

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的不合理，他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想法却是：

阿音。

原来他名字中，带一个“音”字。

不过这场景实在有些怪异。

一个看上去闲情逸致的人，对一个忙出天际的人，说喝酒。

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盛璟翊几乎能想象对方的拒绝。

对方也确实拒绝了。

只见阿音翻阅记录的手猛然一顿，蹙了蹙眉：

“我很忙。”

说着很忙，阿音的手却停在了纸页上方。

墨滴从笔尖滴落，洇进纸里。

拒绝得如此生硬，盛璟翊料想“自己”也该走了。

然而，“自己”却并未如此，只鼻尖微酸，继续道：

“阿音，陪我喝一次酒……就当是最后一次。好吗？”

盛璟翊为“自己”话音间的恳求微微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