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无心插柳柳成荫(逼供疑点/三观差争执/变相表白H)
但是,让飞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先吃早膳吧。”重楼滚热的体温主动往后退了退,嗓音喑哑干燥,似沙漠里缺水的旅人,在自己耳畔响起并开始远离:“我去洗个澡。”
话音刚落,食盒已入怀。飞蓬紧随其后,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重楼正掀开黑色幔帐,他是真决定下床了。
“你别走,我不饿。”飞蓬只怔然迟疑了一下,就暗自咬牙地攥住了重楼衣袖。
对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床帐中突然安静地有些吓人。
“飞蓬…”重楼的声音更喑哑了,粗粝如在磨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难道这不是你早想做的?飞蓬几乎要哈哈大笑,又想劈头盖脸地暴打重楼一顿,语气也就更肆意妄为、满含挑衅:“那你是没听懂呢,还是不敢?!”
“我不敢?”重楼被气笑了,他深藏的忐忑几乎被飞蓬撩起的欲火冲没了大半,便直接将升温阵法一下子开到最大,又掐住飞蓬的腰,将人掀翻在床褥最上方。
睡梦中被汗水浸透的滑腻腿根被一只大手扣紧、掰开,洒在颈间的呼吸声难得倾洒出暴戾的侵略性。
飞蓬知道,这全是被自己逼出来的,但也是是重楼深藏太久、克制太过的本性,是征服欲、占有欲、凌虐欲。
他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心却极冷静,只静心聆听耳畔传来重楼咬牙切齿的追问:“你故意的是吧?现在再说一遍啊!”
“你现在才有点样子。”飞蓬眉眼弯起,似笑非笑地慨叹道:“之前活像被拔掉利齿的老虎。”
他听见床笫间的粗喘声顿时更响亮了,可见重楼被气狠了,但居然还没有破功,真有点小失望呢。
“飞蓬…”重楼试探性扣紧飞蓬的脖颈,用力稍大。
这让飞蓬有些发疼,便更添了气恼和委屈。
我变得有些娇气了。飞蓬费劲地喘息着,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负面评价。可他知道,除了为敌对峙时,重楼这些年已极少这么做了。这个魔总对自己太优待,才让自己难以将他当做敌人。
但也正因为飞蓬已经把重楼当做道侣,而不再只是敌人,他才会在推测出,重楼曾想对那么狼狈还信任安慰他的自己做何等残忍之事后,气恨委屈到一定要让重楼也痛不欲生一回。
“你真是…”见飞蓬真的一动不动,重楼颇为奈地松了手,反而为他揉了揉脖子。力道刚好,立竿见影。
飞蓬怔了一下,鼻头莫名一酸。他再次把脸埋进重楼颈间蹭动,始终不吭声。
这自然也就过了,重楼心疼的、等待审判一般决绝的眼神,但内中全是温柔,倒是和温声的口吻一样,同样什么破绽也没露出:“要继续吗?”
“嗯,魔息不能停止灌输。”飞蓬清了清嗓子,手臂揽住重楼的肩颈:“别摘下眼罩了,刚刚不小心把你的阵法中枢全部激活,收回去会比较麻烦,等做完你慢慢收吧。”
重楼揽着飞蓬的腰身,轻拍他的后背:“黑纱可以不摘,但继续就不必了。我还不会发现不了,你情绪不对。”
“你也犯不着,继续委屈自己。”他叹息一声,不等飞蓬问什么,就揭开谜底:“我知道,你一定意识到了,我是故意让你进入寝宫的。你已经想起那天,也想明白曾经躲过去的危险了。”
飞蓬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对!”重楼自言自语道:“我就是那么卑劣。”
他合了合眼眸,飞蓬对自己太纵容、太信任,这让重楼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飞蓬应该是喜欢或是曾经喜欢过自己,才会不排斥床笫间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于是,他逃避着飞蓬受到的打击比自己所想更大的可能,一味沉溺在彼此相爱的觉里,直到被残酷的事实击碎,才堪堪苏醒过来。
然后,重楼就更害怕自己得而复失,日后会忍不住,利用飞蓬如今一如既往的信任偏爱,和这次一样找个万中一的机会,去强行攫取那抹清风。
“那日,本座以巅峰状态出关逼供,本来就没打算放过神将。”他挣扎了一下,终于按照那灵机一动的计划,把过去的卑鄙耻、心狠手辣,尽数摊开在人前:“神魂伤势能以封印暂缓,皮肉伤更是准备好了滋补疗养的药浴。”
飞蓬忍可忍,猛然挣出重楼的怀抱。
“神将所有反抗,在计划里,都只会是给本座的助兴情药。”重楼不敢挽留,却也并未说出,自己真正动手炼魂逼供时的心疼、挣扎和犹豫。
他只将那场最后心软反悔的蓄谋已久,全归于不怀好意的谋算,这声音在飞蓬听来,便成了近乎死寂的漠然平静:“甚至,你在酷刑里流了那么多血,又在炼魂搜魂里狼狈挣扎,偏偏什么破绽都没露出,竟坚持到了最后时…”
“本座一所获也不不气,只想着…”重楼的语气陡然轻如耳语,但言语残忍之极,令重新裹好被褥的飞蓬猛地攥紧褥面,蓝瞳射出冰冷凄厉到极点的目光,如冰刀般锋利割人:“神将等会儿绝望的样子,一定美味极了。”
这一回,重楼避开了飞蓬刺人的眼神。他垂下血眸,声线低如呢喃:“可本座唯独想不到,你在那个时候,最后的反应居然是安慰我。”
“所以,明明等待多时、兴奋已久,我却忽然下不了手,只能让你睡过去。”重楼的嗓音克制不住地有了情感上的起伏,变得比痛苦:“我本以为,这就是退让的极致。没想到后来,你会那样救我信我,更让我自认丑陋、地自容。”
室内一片寂静,飞蓬久久没有答话。
·
阵法中枢已被重楼费劲收回,室温也调整到最适宜的状态。
他摘下眸上黑纱,裹着褥子,在重楼榻上怔然发呆。
但飞蓬法不去回想,自己为救重楼不惜魂飞魄散的一幕幕,继而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心一点点凉透的滋味。
你看,重楼从未想过,若他受尽酷刑折磨地坚持到最后,自以为可迎来解脱的死亡时,却忽然面对至交好友的凌辱,会何等绝望。
可他平时对我很好很好,微不至,体贴入微。
但你明明没做什么,却要承受足够崩溃的折磨。重楼还觉得,你的绝望会很美味,然后在床笫间更兴奋、更享受,将望的挣扎反抗、痛苦的质问泪水,尽数当做他胜利的标志。
可他还是心软了,没那么做。
现在忍住了,不代表日后不卷土重来。更何况,他中招后,不就第一时间拿你当发泄品了吗?
……
脑海里的争执,没有一刻停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就是魔的本性。”飞蓬突然开口,他刚刚捏紧拳头,极力压制自己不顾场合与重楼拼了的怒意。但现在却没了这心思,反而闭上眼睛,声线喑哑艰涩。
占有欲、征服欲、控制欲、凌虐欲。就算再喜爱,劣根性都深深扎根在魔魂里,谁也法避免。
重楼源于恶念化身,更法脱离这样的污浊。他从一开始,就非善类!
“你曾两次说…”飞蓬越想,越觉得疲惫不堪,连质问都有气力:“绝不舍得让我绝望?”
重楼竟是蓦地笑了:“对。”
“飞蓬,卑鄙耻的计划,手忙脚乱的反悔,从来不矛盾。”他笑中俨然含泪,自眼角一滴滴滑落:“占有欲、征服欲和心疼你、不舍得,也不矛盾。”
重楼温声提醒道:“若你真打算践行诺言不绝交,还是得多防备我一二。”
“不绝交?”飞蓬抬眸冷冷看过去,漠然道:“我看,你是真想成为我的唯一,唯一的反悔。”
重楼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却什么辩驳都不敢说出。
他知道,昨夜的书房相拥,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破灭前的灵光一现,自己彻底失去了挽留的资格。即便,这抉择是他亲自所做。
·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重楼不敢说话,飞蓬没力劲、没心情动弹,还是赤裸裹在他榻上,没有离开。
哪怕重楼起身把膳食全部摆开了,人也没敢继续在榻上逗留,而是挂起幔帐、坐去书桌,飞蓬也没有吭声、没有接受。
·
清晨过,午时远,暮色渐深。
飞蓬安静了几乎一个白天,一直在声息地拷问自己。
就算早知重楼的本性,这回知道的也超出了界限。他觉得,自己该恨透了重楼的。
那样的狠辣,那样的情,想要践踏自己的尊严骄傲,想要将自己的痛苦绝望视作乐趣。
这样的人,自己爱上他,就是不自爱!
即使以重楼吃软不吃硬和某些时候有贼心没贼胆的脾气,关键时刻很可能下不了手。
即使逼着重楼主动承认,异于让他心如刀割地与自己决裂,将深藏的自得酿成苦酒剧毒,今日一并饮下。
也即使重楼能为自己一言一语一点习惯,就全力完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就一力担负起原本两个人的职责,温柔地似乎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奉上。
但重楼自行承认的残忍狠毒,还遥遥回荡在飞蓬耳畔,令原谅他的论据说服力不够。至少,还不足以让飞蓬理会重楼,他也就吃喝都没碰。
·
重楼不敢硬灌,只老老实实地、不停来回于空间厨房与魔尊寝宫之间。
他把茶点、膳食换来换去,倒是让香味在室内流动。
“你那个主意,真让我觉得恶心。”即将入夜时,飞蓬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些,却冷不丁地开口就扎人。他还深深看着重楼,坦然说道:“而且,我很疑惑。”
飞蓬谈起疑问时,表情极淡定:“按你这性子,因为天诛之事演戏,开始不情愿是真是假?你说我可以拒绝,又是不是以退为进?”
“也是。”他问着问着,又自答了:“实在不行的话,以魔尊的脸皮厚度,就当做原本的话没说过,也是妨的吧?”
这些,疑是飞蓬被擒至今,对重楼说的最重最狠之言了。被刺痛的重楼指尖一颤,瞬间浑身发冷,面色也是煞白。他知道飞蓬很可能不会再信任,但确实没料到,飞蓬会质疑自己至此。
但这也算自作自受了吧?重楼苦笑间,头脑几乎被剧痛搅成空白,只能在原地站了片刻。
“飞蓬,我解开你的封印。”但等回眸时,他已然很平静地下定了决心:“你走吧!”
其实,你那时太虚弱,又没做任何事,我再畅想、妄念,真面对你的绝望时,那没有任何理由的背叛,都只会让我关键时刻一败涂地。可是,口说凭啊。
“什么?”飞蓬愣住。
重楼笑了一下,我知道也同意你的看法,你说出这么刺人的话,一定是觉得,光是这个主意,就已经很恶心、很耻了吧?
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厚颜耻地强留已知道一切、对我厌恶至极的你呢?重楼将心底的痛苦自嘲压下,认真地重复道:“你走吧。”
“天诛之事,待神将归位,六界高层再议。”魔尊坦然解释,红瞳中又有了亮光。飞蓬,我的目的,本就是让你日后对我有所戒备啊。
他顿了顿,为飞蓬扫除后顾之忧道:“知你被俘者,玄霄没机会外泄。青竹、游弋的记忆,我会消除。你就当,找了个地方闭关吧。”
飞蓬怔然看着重楼,又一次久久言。
·
血月当空。
“我不明白。”黑暗覆盖了室内,刚推拒了重楼靠近解开封印,飞蓬睁着眼,漫目的地看着窗外,那里又走过去一对魔兵:“你为什么让我知道?”
就算我确定你早已悔过改变,但也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必然会暴怒,也要把曾经的这份丑陋拆穿。
适才走过来的重楼坐在床畔,解封被拒绝的他现在相当困惑,听见此言,不禁愣了一下。
“你是为了告诉我…”飞蓬猜测道:“能逃过那一劫,却逃不过永远吗?”不,这可不像你一贯对我表现温柔体贴的性子。
重楼摇了摇头,诚挚地答道:“不,我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不是…”
“不是…始终被我的假面迷惑。”他缓了缓,又道:“还有,我怕你太信任我。”
明明知道重楼定是好意,却还是气怒到恶语伤人,飞蓬顿时阖眸不再说什么了。
“你…”但当重楼为他掖好被角时,飞蓬陡然将手臂探出了被褥:“别走。”
重楼一怔,心头不知是何滋味:“飞蓬?”
飞蓬闭上了眼睛,之前若非想亲手杀死天诛,他早就忍不住把心意对重楼说了。可现在这般情形,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更是不甘心说出口,都怪重楼!
·
重楼看见飞蓬如此,心头又酸又甜又苦,隐隐酿成涩然。
“飞蓬…”他迟疑着弯下腰,将一个吻落下,在飞蓬湿红的眼角。
是咸的。重楼心头巨震,他想方设法煮茶下厨,希望飞蓬用一点时,飞蓬真的哭过!
“咚!”重楼被猛地推开了。
等他再定睛看去,飞蓬已整个人埋进了被褥里,裹得仿佛一个球。
“你混账…”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点恨恨的语气,似乎是极力想将那点冒头的哽咽压住。
这更令重楼的心猛然抽疼,他直接一个手抖,扯开被褥将飞蓬从中刨了出来。
“别哭…”重楼顾不上探究飞蓬到底有没有喜欢过、爱过,只比心痛地拥住心上人。
他几乎是语伦次,还前言不搭后语,极力想要哄好被伤得那么重的心爱之人:“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别难过…我再也不会那么做…求你…相信我…”
飞蓬被抱得太紧,不自在地捶了重楼两下,才得以将双臂解放出来。然后,他抬眸迟疑了几瞬,还是搂住了重楼的肩颈。
当滚烫的唇贴上来小心,却不敢逾越地只是轻微磨蹭时,飞蓬再次合眼,顺势张开了嘴。
这一次,他自己掌握主动权,狠狠撕咬、纠缠着重楼的舌头,以记忆里对方所做的为榜样,疯狂掠夺起唇腔中的地盘来。